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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晨霜覆碑,双影同祭,一寸心藏万里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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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凌沧澜缓缓睁开眼,眸底恢复了往日的沉肃。

他拿起供桌上的三炷素香,以仙火点燃,香烟袅袅升起,清冽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他先递了三炷香给沈知意,声音低沉而郑重。

“拿着。

以本尊新妇的身份,给爹娘上一炷香。”

沈知意没有拒绝,没有推脱,伸手接过那三炷燃着的素香,指尖触到微凉的香身,依旧平静无波。

她知道,这是他要她行的礼,是她必须做的事,是她“安分守己”的一部分。

凌沧澜率先上前一步,立于碑前,双手持香,深深躬身,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每一次躬身,都庄重至极,每一次叩首,都发自肺腑。

他是在告诉父母,他成家了,他带自己的妻,来见他们了。

礼毕,他起身持香,立于碑侧,目光看向沈知意,示意她上前。

沈知意依礼上前,站在碑前正中的位置,素白的身影立在白玉碑前,清瘦而孤高。

她双手持香,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不愿,依照天界最标准的祭拜礼数,缓缓躬身,行三拜九叩之礼。

一叩首,敬天地英灵。

二叩首,敬凌氏先祖。

三叩首,敬战神夫妇。

每一次躬身,都脊背笔直,礼数周全,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面色平静,眉眼淡漠,没有敷衍,没有不敬,也没有亲近,只是以一个“奉命行事”的新妇身份,完成这场身不由己的祭拜。

青石板冰凉坚硬,叩首之时,额头轻轻抵在上面,晨霜刺骨,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可她连眉尖都未曾动一下。

她知道,凌沧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审视着她,观察着她,看她是否安分,是否守礼,是否露出半分不甘与叛逆。

她便做得滴水不漏,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叩首礼毕,沈知意缓缓起身,双手持香,恭敬地将香插入供桌前的青铜香炉之中,动作轻缓,沉稳,规矩。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一丝不苟,安分守己。

凌沧澜看着她全程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满意,满意她守诺安分,礼数周全,没有在父母碑前失仪;

有痛楚,痛楚她即便站在他父母碑前,行着新妇之礼,也依旧对他淡漠如冰,没有半分真心;

有不安,不安她这般平静得过分的模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心思。

他终究,还是看不透她。

祭拜礼成,两人并未立刻离去。

凌沧澜站在碑前,久久沉默,目光落在父母的墓碑上,声音低沉而轻,像是在对父母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说给身侧的沈知意听。

“爹娘,孩儿带知意来看你们了。

她是孩儿的妻,是天界明媒正娶的尊妃,往后,会陪在孩儿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你们放心,孩儿会护着她,守着她,给她一世安稳,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护着她,守着她,给她安稳。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知意的心口。

她垂眸立于一侧,指尖微微蜷缩,锁仙链的痛感再次传来,可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依旧平静,依旧淡漠,依旧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墓碑听的,是说给她听的。

是凌沧澜在告诉她,他不会放她走,不会让她离开,会将她一辈子困在身边,困在这桩强取豪夺的婚姻里。

可她心底,却在无声地回应另一个人。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人,不是你。

护我守我、给我安稳的人,也不是你。

我在等的,是那个以星河为誓、拼尽一切来寻我的人。

是谢临渊。

晨风吹过苍松翠柏,发出呜咽的声响,晨霜渐渐被天光融化,化作细碎的水珠,从松柏枝头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凌沧澜在碑前站了很久,仿佛要将这三年来的思念与心事,尽数说给父母听。

沈知意便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陪着他,守着礼,不催,不扰,不躁,不乱。

安分守己,四个字,她刻在了一言一行里。

直到日上中天,天光彻底驱散晨雾,凌沧澜才缓缓回过神,转身看向身侧的素白身影。

“走吧。”

“回清辉殿。”

沈知意轻轻点头,依旧是那声淡漠守礼的应答:

“是,师父。”

两人转身,并肩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走下英灵陵,依旧是一步的距离,依旧是无言的沉默,素白的身影一前一后,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像一幅疏离而庄重的画。

一路之上,凌沧澜未曾再说话,沈知意也未曾主动开口。

云辇之上,依旧是分坐两端,依旧是无边寂静。

沈知意垂眸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心底那道温软的声音,再次轻轻回荡。

知意,等我。

我来寻你。

她缓缓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默默回应:

我在等,一直都在等。

今日的祭拜,今日的礼数,今日的安分守己,我都做到了。

我守住了清白,守住了承诺,守住了我们的约定。

你一定要来,一定要快一点来,带我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囚笼,离开这步步皆辱的日子。

云辇缓缓落在清辉殿的白玉阶前。

凌沧澜率先走下云辇,转身看向身后的沈知意,眸底沉肃,声音平静。

“今日之事,做得很好。

往后,恪守本分,安分守己,本尊不会亏待你。”

沈知意垂首行礼,素白祭服轻扬,礼数周全,声音淡漠安稳:

“弟子明白,谨遵师父之命。”

弟子。

师父。

终究,还是回到了师徒的身份里。

那场大婚,那场祭拜,那场新妇之礼,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扮演,一场自欺欺人的体面。

凌沧澜看着她低眉顺眼、安分守己的模样,终究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下去更衣歇息吧。”

“本尊还有要事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是。”

沈知意应声,缓缓转身,素白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清辉殿,走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半分不舍。

凌沧澜站在云辇旁,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后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动。

他赢了礼数,赢了安分,赢了她留在身边的表象。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的心,从来都不在他这里。

不在清辉殿,不在战神妃的身份里,不在这场强取豪夺的婚姻里。

她的心,早就飘向了无妄海,飘向了那个他永远无法打败、永远无法取代的人。

晨霜散尽,天光大亮。

英灵陵的白玉碑前,香烟袅袅,晨风吹过,仿佛在无声叹息。

沈知意回到婚房,换下一身素白祭服,重新穿上了素色的常服,锁仙链依旧藏在衣袖之下,冰冷刺骨。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漫天云海,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

她安分守己,她恪守本分,她步步隐忍,她步步周全。

只为等一个人。

只为那句承诺。

只为一场终将到来的、踏碎云霄的重逢。

祭拜已毕,礼数已尽,承诺已守。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熬,依旧是等,依旧是藏起所有思念,扮演一个安分守己的战神妃。

可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无妄海的那一端,有个人正在拼尽一切,朝她而来。

知意,等我。

我等你。

一直等。

等到天荒地老,等到你踏碎云霄,来到我身边。

这一场晨霜同祭,双影立碑,不过是她漫长等待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真正的结局,尚未到来。

真正的归人,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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