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勋与八元(五之一叔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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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近午时。”舜看了看日头,笑着邀请,“老丈若不嫌弃,便到寒舍喝碗粗茶,吃口便饭吧。”
放勋欣然应允:“如此,便叨扰了。”
舜的家,在历山脚下的一片竹林边,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层层叠叠,扎得紧实,显然是用心修葺过的;屋前用竹篱围了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株桃树,虽未开花,枝桠却修剪得整齐;篱笆边放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野菊,倒也添了几分雅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更是简单。只有一张用老树桩做的木床,铺着粗布褥子;一张陶案摆在屋中央,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墙角放着几只陶罐,分别装着粮食、野菜和清水。
一个双目失明的老者坐在床边,手里摸着根竹杖,面色虽有些苍老,却透着几分平和,正是舜的父亲瞽叟;一位妇人坐在织机前,手里的木梭飞快地穿梭,动作麻利,她是舜的后母握登;院角,一个青年正抡着斧头劈柴,见舜带着客人回来,连忙放下斧头,脸上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躬身行了个礼,这是舜的弟弟象。
“这是我的家人。”舜一一介绍,语气里没有丝毫避讳。
放勋看着这一家人,虽清贫,却不见凌乱。瞽叟听见动静,转向门口的方向,客气地问道:“是重华的朋友?快请坐。”;握登放下梭子,起身从陶罐里舀了水,倒进粗瓷碗里,端过来时,还细心地吹了吹热气;象虽站在一旁没说话,却也没像寻常顽劣子弟那般东张西望,只是偶尔瞥一眼舜,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放勋心中已然明了,舜平日所言的孝悌,并非虚言。若不是真心相待,这家中的氛围,断不会如此平和。
不多时,两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女子从里屋出来,端着陶碗和木盘。她们一个眉眼温婉,如春风拂柳;一个眼神清亮,似秋水含星,正是娥皇与女英。此番随放勋前来,便是要暗中考察舜的德行,此刻见了舜家中光景,脸上都带着几分打量。
娥皇将黍米饭摆在案上,女英端上野菜汤,动作轻柔,却不卑不亢。“老丈请用。”娥皇轻声道。
几人围着陶案落座,粗瓷碗里的黍米饭冒着热气,野菜汤里飘着几滴香油,虽简单,却透着股家常的暖意。放勋拿起木筷,故意问道:“重华,我听闻你家境并非一直和睦,却能有今日这般景象,有何秘诀?”
这话问得直接,连瞽叟都停下了筷子,握登的脸也微微一红。舜却神色坦然,放下碗筷,道:“老丈说笑了,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诚’字而已。父有顽性,我便更尽孝,每日请安,嘘寒问暖,从不间断;母有急躁,我便更显慈柔,凡事多忍让,少争执;弟有傲气,我便更示友善,有好东西先让他,有难处我先担。”
他看着家人,眼神里满是真诚:“人心都是肉长的,纵有隔阂,以诚相待,日久天长,终能感化。就像这田里的石头,你若天天用锄头刨,用脚踩,总有一天能让它融进土里,长出庄稼来。”
娥皇和女英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这些日子,她们隐在暗处,见舜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先为瞽叟擦洗,再为握登挑水,然后才去田里劳作;晚上回来,不管多累,都要陪瞽叟说说话,教象读书写字。即便是象曾多次设计陷害他——让他修补仓廪却在底下纵火,让他疏通水井却推他下去——他也从未记恨,爬上来后,依旧如常侍奉父母,教导弟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后,放勋起身告辞。舜送他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落在两人身上。放勋突然握住他的手,那双手虽苍老,却温暖有力。“重华,”他看着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乃放勋。朕欲让你代行天子之政,历练才干,你可愿意?”
舜大惊,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臣乃乡野布衣,德薄能鲜,恐难担此重任,万不敢领旨!”
“你不必推辞。”放勋扶起他,目光坚定,“朕已观察你多日,你的德行,你的见识,你的胸襟,都足以承载这份责任。朕会对你进行三年考察,让你遍历四方,处理政务,体察民情。三年之后,若你确有能力安定天下,朕便将这天下禅让于你。”
舜望着放勋,这位帝王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眼中却没有丝毫私心,只有对天下苍生的牵挂。他知道,这不是一份权力的馈赠,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要让他像耕历山的土地一样,去耕耘整个天下,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臣,遵旨。”舜深深躬身行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勋转身,带着娥皇、女英和侍从向平阳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连脚步都显得格外沉稳。他的谦和,他的公心,他对贤才的赏识,像一粒饱满的种子,落在了历山的土地上,也落在了舜的心里,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庇佑天下的大树。
舜站在老槐树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又望了望远处连绵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留着放勋身上的草木清香,那是属于天下的味道,也是他从此刻起,要用心守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