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两种时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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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姆此时又晃到了他身边,手里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小淑女被那位比利时胡子先生带走了,看样子他很欣赏她。”
“这可是个近距离观察侦探工作的好机会,你怎么不去?”
塞缪尔没有看他,声音平淡无波:“我对扮演侦探毫无兴趣。”
“哦?是吗?”卡利姆啜饮了一口香槟,“可如果我们那位品味独特的同伴,真的玩脱了线,那就不只是游戏了,塞缪尔。”
塞缪尔终于侧过头:“他是你的同伴,卡利姆,不是我的。”
卡利姆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放下酒杯:“在这个时候划清界限,是不是有点晚了,塞缪尔?海因里希如果出了‘舞台事故’,溅到的血,可不会自动避开你。所以……”
他向前倾了倾身,“我建议你,就算不享受这场游戏,也最好认真点看看棋盘,毕竟,下棋的人如果输了,棋盘旁的旁观者,也未必安全。”
塞缪尔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卡利姆的话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神秘学,”他忽然开口。
“存在占卜、预言、窥视命运轨迹的能力……那为什么警察系统不直接找一位有能力的占卜家,或者类似的人?那样凶手不是立刻就能锁定吗?或者至少指明方向。”
这是他长久以来隐约的疑问,在与基金会、与重塑之手、与这个世界另一面打交道后,他看到了太多超出常理的力量。
既然有这样的力量存在,为何世俗的秩序机关,似乎仍遵循着完全“普通”的逻辑在运作?
卡利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哎呀呀,我天真的塞缪尔,”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
“看来你是跟我们这些人打交道打得太多了,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满大街都是能掐会算、沟通幽冥的奇人异士。”
“你似乎忘记了,这个时代依旧是由看不见神秘的人类在主导。庞大、迟钝、固执,但数量绝对压倒性的人类。”
“神秘学家,或者说,拥有稳定可控超凡能力的人,从来都只是极少数,而在这极少数里,擅长占卜预言的……”
“恐怕比维也纳森林里会唱歌的独角兽还要稀少,而且通常不会为了几枚金币或者一句‘协助调查’就出手。”
“更重要的是,”卡利姆的笑容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冷意,“歧视!塞缪尔,歧视!”
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就比如……让我想想……”
“对了,克拉拉——阿尔伯特的妹妹,她只不过是想用一些‘离经叛道’的心理学方法帮助别人,就被视为怪胎,被家族排斥。”
“而如果警察局长公开宣布一起谋杀案要靠占卜解决,第二天他的办公桌上就会堆满要求他辞职的信件,报纸会把他嘲笑到体无完肤,他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所以,”卡利姆看着塞缪尔陷入沉思的侧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松。
“别想着走捷径了,我的伙伴,让我们也遵守一下规则,好好欣赏这场……纯粹由智慧和欲望驱动的演出吧,说不定比我们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更有看头呢。”
卡利姆带着那杯香槟,又慢悠悠地晃向了别处,留下塞缪尔独自站在窗边。
塞缪尔沉默着,卡利姆的话剥开了他那因特殊经历而产生的认知偏差。
“大叔,”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大叔?塞缪尔转头,看到野树莓不知何时从哪个角落又钻了出来。
“那个大胡子带着那个姐姐去问话了,我们呢?不去听听吗?肯定比楼下那些老爷爷老奶奶的闲聊有意思多了!”
塞缪尔看了她一眼:“你最好安分点,这里不是列车,惹了麻烦没人能护着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无聊嘛,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好紧张,东西也不让随便吃了。”
她晃了晃脑袋,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躁:“刚才我在楼下,听到两个穿得很漂亮的大人在悄悄说话,他们说……那个死掉的少爷,好像经常欺负人,家里仆人都很怕他,但表面上又不敢说。”
“他们还说,有个总是板着脸的仆人好像特别看不惯他,背地里叹气摇过头好多次呢,不过他们都觉得那仆人就是太死板,太把老规矩当回事了。”
“还有呢?”
“没了啊,”野树莓摊摊手,“然后他们看到我,就不说了,还瞪了我一眼,好像嫌我偷听。哼,说得那么大声,谁听不到嘛。”
塞缪尔重重按住了她的肩膀,“没有就待在这儿,哪里也别去,如果觉得无聊,就去那边的椅子上坐着,等梁月出来。”
“哦……”野树莓拖长了音调,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塞缪尔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向走廊边一张厚重的丝绒扶手椅,把自己蜷了进去,一双眼睛却还是骨碌碌地转着。
塞缪尔看着她总算暂时安分下来,于是转身,没有走向波洛他们所在的房间,反而朝着那间发生过悲剧的房间走去。
守门的警员认识他,知道他是之前协助检查的客人,略一犹豫,并没有阻拦,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先生,请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塞缪尔点了点头。
房间里依旧维持着原样。
干涸的深色血渍,敞开的玻璃门,以及那架停在8点35分的座钟。
他慢慢地走着,试图用波洛或者梁月的方式去思考。线索、矛盾、时间、动机……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可能的动机,交织在一起。
“啧。”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轻啧,放弃了。
思考是侦探的工作,他有更直接、更不“体面”的方法。
他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玻璃门,踏入了露台。
露台很小,也很冷,雪花被风斜吹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下方是黑黢黢的花园,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晕黄。
“你应该看到了吧。”塞缪尔忽然开口,不是在对空气说话,“这种血腥味不正是你偏爱的么?”
片刻之后,他头顶上方的阴影,那片连接着上层建筑外立面的阴暗角落,开始不自然地蠕动、向下垂落。
鲍里斯倒悬着,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距离塞缪尔的脸不足一尺,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自然,”他那带着愉悦的气息喷在塞缪尔额前的发丝上。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倒悬的脸:“你就不能正常点出现吗?非要用这种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
鲍里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仅存的左臂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没办法,露台就这么大点地儿,
塞缪尔没心情跟他争论,“既然你看到了,那么凶手,是谁?”
“哦?这么着急?那个小鬼不是正在里面,用她那些脑细胞慢慢推理吗?你对她没信心?”
“我对尽快离开这里更有兴趣,每一分钟,都是不必要的风险,说出你知道的,然后我们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鲍里斯重复着,他倒悬的身体开始缓缓摆动,像个不祥的钟摆,“塞缪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情报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疤痕在表情牵动下如同活物,“而看着你被卷进来,不得不陪着他们玩这种‘谁是凶手’的过家家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你想让我也参与进去?”塞缪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参演?不,那太累了,我只是个观众,偶尔给演员提个词,或者,在剧本太无聊的时候,往舞台上扔个香蕉皮。”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塞缪尔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所以,告诉你凶手?那这场戏不就提前散场了?”
“不过……”
他拉长了音调,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调子,“看在你能想到来找我,而不是真的埋头去数那些无聊脚印的份上……”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一个好故事,最精彩的转折往往出现在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时候,尤其是当那个‘证据’本身,就坐在舞台中央,冲着所有人咧嘴笑的时候。”
他说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笑,身体如融化的蜡像般重新缩回了上方的阴影中,只留下最后一缕嘶哑的余音在风雪中飘散:
“好好看戏,塞缪尔,座位票可不便宜……”
塞缪尔站在原地,咀嚼着鲍里斯的话,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后的房间——干涸的血迹,敞开的门,散落的物品……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房间内侧,那架倚墙而立的座钟上。
黄铜的钟体在室内泛着冷硬的光泽,白色珐琅钟面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如同嘲讽的伤疤,而镀金的雕花指针,则无比坚定地指向——
8点35分。
就是它。
“证据本身坐在舞台中央冲着所有人咧嘴笑……”
塞缪尔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本就对梁月关于凝血时间的质疑留有印象,而现在,鲍里斯的话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