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分家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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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笺从宋西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宋西的心上,将她所有的坚持与希望,都砸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祠堂里的唇枪舌剑,族长的威逼利诱,沉塘木杠的森冷可怖,百名寡妇殷切的目光,还有她那些掷地有声的控诉与宣言……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这张轻飘飘的纸片面前,轰然崩塌,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原来如此。
原来陈文远那永远填不满的赌债窟窿,除了输在灯红酒绿的赌桌上,还大把大把地挥霍在了这“城南小院”的风流债上!原来他急着变卖她的铺面,从来都不是为了还债,而是为了满足他寻花问柳、讨好外室的私欲!原来族长陈守仁那副道貌岸然、满口礼法、维护宗族威严的嘴脸背后,竟也藏着这等龌龊不堪的勾当!这对父子,一个在外寻花问柳,挥霍无度,甚至打起变卖妻子产业的主意,视妻子如草芥;一个道貌岸然,私通外室,却高高在上地审判她“休夫辱族”,将她逼到生死边缘!
什么夫为妻纲?什么宗族礼法?什么传家宝训?什么公道人心?
全是谎言!全是骗局!是包裹在华丽锦缎下的腐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是禁锢在她们这些女子身上的、沾满血泪的锁链,死死地束缚着她们,剥夺她们的尊严,吞噬她们的生命!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极致愤怒与无边悲凉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宋西所有的理智堤坝。她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日来的疲惫、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镜中那个模糊扭曲的影像,镜中的人,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那火焰里,有愤怒,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
“呵……呵呵……”一声低哑的、破碎的冷笑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干涩而凄厉,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下一秒,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嘶吼里,包含了所有的委屈、愤怒与绝望,震得窗户纸微微颤动。她双手猛地抓住那面沉重的铜镜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抠进黄铜镜框的纹路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从墙角的矮凳上狠狠掼向地面!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刺破了黄昏的静谧,远远地传了出去。
黄铜镜面在接触坚硬青砖地面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块的冰面,骤然炸裂!无数尖锐的碎片带着凄厉的呼啸,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速度之快,带着刺骨的寒意。有的深深扎进朽烂的门板,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有的嵌入斑驳的土墙,只露出一小截冰冷的边缘;更多的则如同狂暴的冰雹,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破碎的光,像一地的碎刃,刺目而狰狞。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院外,隐约传来几声邻居惊疑的询问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着这边赶来,想要一探究竟。
宋西却恍若未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还有这满地的破碎与愤怒。她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疼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碎裂的铜镜残骸在她脚边铺开,像一片狰狞的、布满尖刺的荆棘地,每一块碎片,都映出她扭曲而决绝的身影。几块较大的碎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竟如同离弦之箭般,穿透了单薄的窗纸,挟着凄厉的风声,直直射向不远处的祠堂方向——那座象征着宗族威严、带给她无尽压迫的殿堂。
其中一块边缘锋利的三角形碎片,裹挟着宋西所有的愤怒、绝望与不甘,“夺”地一声,深深楔入了祠堂那根支撑着沉重屋顶、象征着宗族至高威严的粗大梁柱之上,嵌入的深度,几乎要将碎片完全吞没!紧接着,又是几块碎片呼啸而至,或深或浅地嵌入梁柱的不同位置,歪歪斜斜,犬牙交错,在昏暗的光线下,构成一幅诡异而震撼的图案——如同一个破碎的、带着诅咒的古老阵法,无声地钉在了这座供奉着祖宗牌位、裁决着族人生死、充斥着虚伪与龌龊的殿堂心脏之上。
祠堂内,尚未完全散去的香烟袅袅盘旋,带着陈年香烛的味道,缓缓掠过那根突然嵌入数块狰狞铜镜碎片的梁柱。冰冷的金属碎片折射着微弱的光线,在肃穆而昏暗的阴影里,投下几道扭曲而破碎的光斑,像一只只沉默而充满怨毒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些沉默的祖宗牌位,注视着这座腐朽不堪的殿堂,也注视着陈氏宗族即将到来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