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刚拳对神拳(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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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前的状况,主要是由于在短时间内持续进行超高强度的能量对抗,使得精神力和体力双双严重透支,再加上在最后阶段强行催动那份超越了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却又在即将完成的瞬间被对手强行破除,导致部分能量在她体内产生了逆向反噬。她的身体为了自我保护,主动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这是一种正常的、也是必要的保护性反应。她的身体机能现在已经处于自我修复的良性进程之中,各项生命指标都在平稳回升。接下来,只需要让她在安静的环境下静养一段时间,补充足够的能量合剂和营养物质,她就可以逐渐地、完全地恢复过来。”
这番话,如同那传说中的大赦令,瞬间便驱散了那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沉甸甸的、令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浓重阴霾。兰德斯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那口从方才起便一直死死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他那双一直紧绷得如同满弦之弓的肩膀,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了下来。其他那些从集训队赶来、一直围在周围焦急等待消息的同学们,脸上也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劫后余生般的表情。有人长长地吁了口气,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有人甚至忍不住互相拥抱了一下,无声地庆祝着这个比任何比赛的胜利都更让他们感到庆幸的消息。
医疗队的成员们随即开始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最易碎的珍宝般,将戴丽从冰冷的擂台地面上转移到了一副早已准备好的、带有缓冲符文和自动调温功能的担架车上。他们为她盖上了一层轻薄却极其保暖的恒温薄毯,将她的双手轻轻地安放在毯子直死死紧握着的、戴丽那冰冷的手。但她立刻就紧紧地跟在了担架车的旁边,寸步不离,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失去的宝物。她的眼睛依旧红肿得厉害,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但那双冰紫色的眼眸深处,却已经燃起了一小簇不再熄灭的、坚定的微光。
一行人,簇拥着那辆缓缓前行的担架车,沉默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两场惊天动地之恶战的、满目疮痍的擂台,朝着赛场旁那座早已严阵以待的临时医疗室,安静地走去。
临时医疗室内,所有的光线都被调节得极为柔和,如同被月光浸透的薄纱,轻柔地铺满了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并不刺鼻的消毒水气息,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安抚心神功效的安神熏香。
戴丽静静地躺在房间正中央那张洁白的病床上,如同陷入了最深沉、最安宁的睡眠。她的呼吸均匀而悠长,每一次胸口平缓的起伏都在忠实地传递着她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的信号。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依旧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但比起方才在擂台上那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可怖状态,已经明显好了太多。一台小巧而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安静地立在床边,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嘀嗒”声,屏幕上那几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逐渐回升的绿色波纹,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状态正在平稳地、坚定地向着好的方向恢复。
其他那些赶来探望的集训生们,在医疗官的允许下,轮流进来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戴丽。在确认她确实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安静的休息之后,为了避免过多的人打扰到她的恢复,他们便压低了声音互相道别,陆续地、安静地离开了医疗室。
兰德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在离开前,他走到床边,沉默地看了戴丽片刻,然后转过身,抬起手,轻轻地、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厚重与嘱咐,拍了拍一直守在床边的依妮芙那单薄的肩膀。他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有事随时联系我们,无论多晚”,依妮芙只是默默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甚至没有从戴丽的脸上移开哪怕一瞬。
最终,这间被柔和的灯光和令人安心的寂静所填满的医疗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沉睡的戴丽,以及坐在她床边、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雕像般的依妮芙。
依妮芙搬了一张椅子,把它轻轻地、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放在了最贴近病床的位置。她坐了下来,然后再次轻轻地、如同握住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握住了戴丽那只露在薄毯外面的、依然带着几分凉意的手。她的手比戴丽的稍微暖和一点,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残存的体温传递给沉睡中的好友。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赋予了守护之职的、沉默而坚定的石像。只有偶尔,她会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为戴丽掖一下那微微下滑的被角,那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一片随时可能融化的雪花。只有这个细微的动作,才显示出她此刻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为挚友心痛和祈祷的人,而非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时间,就在这片被均匀呼吸和规律嘀嗒声所填满的寂静中,缓缓地、沉重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更久,连窗外的天色都仿佛从午后过渡到了傍晚的昏黄——病床上,戴丽那双如同蝶翼般纤长而浓密的、冰蓝色的睫毛,终于极其轻微地、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般,颤动了几下。紧接着,她那两道秀气的眉头也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仿佛正在从那片深沉而黏稠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挣扎着上浮,向着这片被柔和灯光所照亮的世界奋力游来。
然后,在依妮芙那双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瞬间盈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的泪水的眼眸注视下,她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掉她仅存的所有力气般,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视线还是模糊的,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晃动的白色光影之中。她的大脑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深度昏迷的保护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慢地重新开始转动。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那只被握住的、此刻正被一股温暖而熟悉的触感所紧紧包裹的手,那熟悉的温度和那微微颤抖的力度,让她那尚未完全清晰的意识,甚至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便已经精准地给出了答案。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仿佛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她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微弱而沙哑的、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
“是……依妮芙吗?”
这声轻唤,微弱得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一丝叹息,但在依妮芙的耳中,却如同那冲破万古黑暗的第一道创世惊雷。它如同按下了某个被死死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开关,瞬间击碎了依妮芙那副自医疗官宣布诊断结果以来便一直强撑着的、看似平静的外壳。
依妮芙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双一直强忍着的、在戴丽沉睡时不敢流出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再次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她猛地从那张冰冷的椅子上站起,几乎是整个人扑到了床边,双手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般,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戴丽那只被她握了不知多久的手。她的声音里,带着那压抑不住的、汹涌而出的哭腔,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察觉的、源于最深切担忧的、尖锐的责备和委屈:
“是我!是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但随即,那股被担忧和恐惧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便如同火山般喷发了出来,让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我明明都告诉过你了!一开场就认输不好吗?输给尤拉那种怪物,才不丢人!只要保存好实力,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为什么非要拼到这种地步,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倒下的时候……我、我有多担心!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要……”她说不下去了,剩下的声音全被那汹涌而上的哽咽和泪水所吞没。
看着好友那张哭得稀里哗啦、几乎要再次崩溃的面孔,戴丽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嘴唇,虚弱地、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努力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深深歉意的弧度。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却在那一字一顿中,透着一股异样的清晰和平静:
“抱歉,依妮芙。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她顿了顿,那双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依然带着几分迷茫和混沌的冰蓝色眼眸,有些失焦地、缓缓地转向了那面纯白色的天花板,仿佛在透过那层白色的石膏板,望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回溯着那场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所有能量、所有一切的战斗,“只是……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执着。我必须要那么做。”
“执着?那是什么?我不太懂……”依妮芙不理解地拼命摇着头,那头凌乱的蓝紫色长发随着她剧烈的动作而甩动着,更多的泪珠被她从眼眶中甩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心疼,“按部就班地修行不好吗?今天比昨天强一点,明天比今天再强一点,一点点积累,稳稳地变强,这样不也可以吗?为什么非要像兰德斯、拉格夫他们那些……那些满身臭汗、整天就知道硬碰硬撞得头破血流的男生一样,去挑战那些虚无缥缈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极限?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这么痛苦,这么……这么让人心疼!”她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那里面的心疼和不舍,远比任何责备都更加沉重。
戴丽静静地、耐心地听着好友这番带着激动和心疼的哭诉。她没有立刻反驳,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
她的目光,在依妮芙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越过依妮芙单薄的肩膀,投向医疗室那扇被百叶窗半掩着的窗户。窗外,依稀还能听到从主赛场方向远远传来的、模糊而持续不断的喧嚣声——
那是属于兰德斯、属于拉格夫、属于所有那些仍在赛场上奋力拼搏的选手们的声音,那是属于奋斗者、属于挑战者、属于那些永不止步之人的声音。那声音模糊而遥远,却如同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在她那刚刚苏醒的、依旧疲惫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她缓缓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位为她哭肿了双眼、为她担惊受怕到几乎崩溃的挚友。她那疲惫到了极点的、布满了细密血丝的冰蓝色眼眸深处,在此刻,却骤然闪烁起一种依妮芙从未在这双总是平静如冰湖的眼眸中见过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喷薄而出的、不容任何力量去质疑的执着与炽热。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令人安宁的寂静,却又在这份轻柔之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如同将最坚硬的冰锥钉入万年不化的冻土般的、不可动摇的力量。那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沉重地,如同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敲打在依妮芙的心上:
“因为……我想和他们一起并肩走下去啊。”
依妮芙的哭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快刀骤然斩断,戛然而止。她怔怔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地看着病床上那双依旧疲惫、此刻却亮得惊人的冰蓝色眼眸,一时间,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戴丽的嘴角,那抹淡淡的、苍白的弧度,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它最真实的归宿。她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却无比真实、无比温暖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份毫不掩饰的向往,也带着一份早已刻入骨髓的、不容动摇的决心。她用那沙哑却坚定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我不去主动追寻那个极限,如果我不去主动触碰、甚至尝试着去打破那道界定着我当前力量的边界……我就会被他们——那些一直在拼命奔跑、一直在不停歇地追寻着他们自己的极限的他们——远远地、毫不留情地落下啊。”
她的声音在这句话的尾端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落寞与不甘。但随即,那一丝落寞便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炽热的坚定所彻底吞没,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
“我不想……一直成为那个只能躲在后面,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能被他们分心保护的人。我也想要拥有——哪怕只是那么一点也好——能够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能够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能够昂首挺胸地站到他们前面,为他们挡下那些他们挡不住的东西的力量。
“我想要成为他们的依靠,而不是他们的累赘。
“我想要成为——真正能和他们并肩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