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邬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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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师父说他这辈子只碰过一把桃木梳子,碰了之后左手就少了两根手指。可他没告诉我,那把梳子后来去了哪里。
三。
梳子还在震。我开始数,数到第七下的时候,赵伯仁的闺女在屋子里尖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五岁孩子能发出的,尖锐、凄厉,像是有人在拿梳子一下一下地刮她的骨头。
赵伯仁冲进了屋里,我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师父没死。
那把梳子就是师父。师父就是那把梳子。他教我七年的邬工手艺,不是为了让我替人拆房梁、镇宅煞,是为了让我替他去拆一样东西。一样他拆不了的东西。
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把梳子到底是谁的。
梳子还在震。
四。
五。
六。
震到第七下的时候,我怀里的黄布袋自己炸开了,三圈黑布碎成了蝴蝶一样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那把桃木梳子落在我的脚面上,梳齿朝上,三十六根齿尖上,每根都挂着一滴血。
不是我的血。
是赵伯仁闺女的。
我听见屋里传来赵伯仁撕心裂肺的哭声,听见丫鬟婆子们惊叫着一窝蜂地往里跑,听见有人在大喊“快去请大夫”。可这些声音到了我耳朵里,全都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隔着水,像是在梦里。
因为那把梳子在说话。
不是人声,不是戏文,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像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东西,钻进我的耳朵里,顺着我的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我的脑子里,然后在里面炸开成一句话。
“满仓,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低头看着那把梳子,看着梳背上那朵像手指一样的花,忽然认出那是什么花了。
那不是花。
那是手指骨。五根手指骨,从大到小,一根一根嵌在梳背上,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温润的光。
师父的左手缺两根手指。
可他右手是齐全的。五根手指,一根不少。
那这五根手指,是谁的?
梳子在地上慢慢转了一圈,梳齿划过青砖,发出一种细碎的声响,像是一个人在笑。
不是师父的笑。
是个女人。
我抬起头,赵家正厅的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头发散着,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她没有脸,整张脸是平的,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板。
可她在笑。
她的嘴长在应该长眼睛的地方,弯弯的,红红的,笑得很好看。
她的手有五根手指,可左手缺了两根。
师父的左手缺两根手指。
她冲我伸出了手,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轻轻地,像梳头一样,在我面前虚虚地梳了一下。
一。
我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赵伯仁家的老仆人倒在了院门口,七窍流血,身体僵得像块木头。
跟师父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梳了第二下。
我听见镇子东头传来一阵哭声,不知道是谁家死了人,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唱戏。唱的还是那出《阎王断》。
第三下还没梳,我握紧了手里的羊角锤。
师父教过我,邬工这辈子只能拆,不能建。可他没教过我,要是拆的东西是个人,该怎么办。
不,她不是人。
她是那把梳子。那把梳子是给阎王爷梳头的。阎王爷的梳子,梳一下死一个人,梳到第七下,死的就不是人了。
是整个镇子。
我攥着锤子,看着房梁上那个穿红嫁衣没有脸的女人,忽然想起师父死前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害怕,不是释然,是——
托付。
他在等我来。等我来拆掉这把梳子。拆掉他这辈子唯一没能拆掉的东西。
我把锤子举了起来。
房梁上的女人停了手,没有脸的面孔对着我,弯弯的嘴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得像骨头的牙齿。
她说:“满仓,你师父都不敢动我,你行吗?”
我说:“我师父不敢动你,是因为他把两根手指赔给了你。我不一样——”
我一锤子砸了下去。
“——我把命赔给你。”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