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柏拉图之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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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春红真的姓赛。
她爹是个蒙古镶白旗的马甲兵,她娘是她爹买来的汉女妾室。虽然马甲兵只是最底层的骑兵,但她爹对外旗人的架子可是一点儿都不小。张嘴闭嘴就是“我大清”,对下横眉立目,对上谄媚奉承。
横眉立目到什么程度呢?赛春红的母亲似乎从未被他当做一个人——动辄打骂,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谄媚奉承到什么程度呢?他后来当上了“骁骑校”,这差事是靠赛春红母亲陪他上官睡觉换来的。
后来大清亡了。赛春红的爹撇下了赛春红娘俩,出关去寻他心心念念的大清,寻他的主子。想来可笑,那个愚蠢的女人,竟然会相信他还会回来。等了一年,娘俩没了生计,她娘带着赛春红出关寻夫。
当时已经十五六岁的赛春红,始终都想不明白——他压根儿没拿她当人,她为啥还要去找他?后来娘俩到了哈尔滨,那正是哈尔滨最乱的时候。娘俩遭了难。事后她娘痛哭流涕,竟然是因为失了贞洁,怕她爹不要她。赛春红不明白,她的贞洁不是在他为了当骁骑校的时候,就已经失了吗?
后来她娘死在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死于鱼口病。尸体像一坨烂肉被扔在了后巷,散发的味道更像烂肉。赛春红变卖了娘仅有的首饰、随身物件,给那个女人埋在了哈尔滨城郊。
之后她独自来到了安达。她听说安达的治安很好,有盖司令在,至少不会被当街抓去。到了安达之后,她似乎有点儿理解了她娘为啥一直要找那个男人——在这个年月,一个女人想活着,太难了。她尝试着去做工,没人要。似乎,她唯一能活下去的路就是把自己卖了。她不想像母亲那样,她想尽量活得像个“人”。她干上了半掩门,赚够了开销就自己过日子。
直到郭老西儿闯进了她的世界。
这个干瘦的男人浑身脏得不像样子,一进门就往桌子上拍了一把银元。这些赛春红都见过——豪气的、装豪气的、抠门儿的,她都见过。但郭老西要“借地方睡一觉”,这个她真没见过。
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赛春红皱了皱眉,她担心男人身上的泥土会搞脏自己的被褥。她帮男人脱掉了衣服,发现这家伙身上也不干净,于是她投了一个热毛巾,给他擦拭身子。擦完,她忽然一愣——感觉这似乎是“人的日子”。男人回到家,累到倒头就睡,妻子帮丈夫料理首尾……这似乎是人的日子啊。赛春红知道不是,但她当是。毕竟她期盼着、幻想着的,也只是人的日子。
于是她把郭老西的衣裳洗了,晾在后院;把衣服里掏出来的香烟、火柴、钞票、银元,都放进了炕柜里,像寻常人家的媳妇一样。做完这些,她有些手足无措了——家里就一套被褥,一个炕。纠结了半天,她站在油灯前笑了——又不是黄花闺女了。她脱了衣裳钻进郭老西的被窝,搂着郭老西沉沉睡去,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
郭老西儿听赛春红说完,沉默了。
他从小没见过爹娘,以为有爹娘就是世上最好的事儿——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啊。他吃百家饭长大,十岁上下开始小偷小摸,到二十岁总算攒够钱置办了一个挑子。忙忙活活,走南闯北一两年,赚的不多,但他很用心地数着每一个大子儿,幻想着能娶个媳妇儿,支个小摊儿。然后他的挑子就被巡防营给砸得稀烂,钱也被抢了——他们要抓他去当兵。那年月,巡防营抓来的人比招来的还多。当了小十年的清兵,大清亡了。他又开始给军阀当兵。他当了二十年的兵。
看着坐在桌边的赛春红,他忽然不想回去当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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