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心悦君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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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怒吼声中,兽潮如黑水般涌来。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中,连脚下的冰层都在剧烈颤抖。
就在兽潮即将淹没两人的那一刻——
一道白衣劲装、腰间悬着红葫芦的绝美身影,如闪电般从远处风雪中激射而至。
长剑出鞘。
剑光如银河倾泻,硬生生在铺天盖地的兽潮前方,斩出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冰沟!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异兽,瞬间被剑气绞成漫天血雾。
女子落在两人身边,一手一个将人抱起,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京市,天道盟总部。
静室里燃着一炉沉香,却压不住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田渊推开门,一脚踏进去,就钉在了原地。
床上那张脸,他认得。
这位在西南丹道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平日里丹炉炸在面前都不会眨一下眼皮,此刻却像见了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来,仿佛床边立着一道无形的结界。
陆青缇正坐在床沿。一只手握着床上那人苍白的手掌,五指交扣,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她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田渊弄出的动静不算小,她没听见。
直到田渊清了第三次嗓子,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怎么了。”
声音很轻,空灵却握不住,像山间化了一半的雪。语气里压着焦急,不重,但足够让人听清。几个正在调试仪器的医护兵不自觉地停了手。
田渊却看得很清楚盟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寸都没离开床上那个人。他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放得极低。
“回盟主。”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老夫有个孙女,叫田笑笑,在蓉城大学读大二。炼气巅峰的修为,前阵子入选了天道盟的天才小队,去北极冰原历练。前天被人送回来了。”
陆青缇没有接话。她的手依然握着床上那人的手,力道一分没松。
田渊接着道:“听笑笑讲,他们那支队伍刚到极北冰原外围,在乱石雪谷撞上了一群紫晶毒蛛。领头是一头筑基巅峰的人面蛛王,整支队伍被堵在雪谷入口,带队的周执事都准备拼命了。是这位小友站出来,说那畜生是个瞎子,母蛛的毒液就是通行证。然后捏碎沾了毒液的碎冰抹在身上,大摇大摆走进蛛群,把困在里面的青云宗张起灵捞了出来。满地的毒蛛没一只敢碰他。”
陆青缇的睫毛动了动。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她握手的力道松了半分。像是听到了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田渊看在眼里,继续道:“后来队伍进了天道盟设在光门外围的防护阵。灵气浓郁,几个年轻弟子陆续突破。张起灵冲击筑基后期的时候,灵力暴涨,没控制住剑气——”
“把防护阵打碎了。”陆青缇接过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田渊一愣:“盟主如何得知?”
陆青缇没有回答。她原本摩挲着对方指节的动作,在“打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停了。拇指停在对方手背上,静止了两息,然后才重新开始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
“防护阵是沈天星布的。”她说。
“是。”
她没有追问,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阵法破了,兽潮四面围过来。他们边打边撤,退到乱石雪谷的时候又撞上那头人面蛛王的蛛群。”田渊深吸了一口气,“这小子为了掩护我孙女和沈家小姐,引开蛛王,一头一兽掉进了冰崖。”
陆青缇偏过头,看向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在琢磨什么让她想不通的事。
田渊等了片刻,见她不语,便主动跳过了一些细节。比如田笑笑被送回来后眼睛哭成了核桃,比如那丫头趁他炼丹时偷跑出去要雇搜救队,比如他逼不得已软禁了自己的亲孙女。这些事,眼下没有必要说。
“盟主,”田渊正色道,“李院长他们做过三遍全身检查。此人送进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就一个时辰,呼吸已经明显平稳了,心跳从每分钟二三十下恢复到了接近正常人的水平。老夫从未见过一个凡人之躯能有这种恢复速度。”
他顿了顿,把心一横:“老夫斗胆建议,或可许以长老之位。”
他欠对方一条命。帮他挣一个长老之位,这份人情就算是连本带利地还上了。况且此子是他引荐的,日后在天道盟站稳脚跟,他也能多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一举两得,不算算计,只是顺手铺条路。
陆青缇没说话。
田渊以为她在犹豫,连忙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老夫自己的暗伤,也是被这位小友医好的。”
陆青缇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田渊暗伤被治好这件事,在他提起之前她并不知情,但她的反应却淡得出奇,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听见了一件早该如此的事。
田渊察言观色,知道在这件事上不用再多说,便换了个方向:“老夫之前中了遗迹里面的阵法反噬,半个月前在蓉城老街一家面馆门口。当时暗伤发作,倒在地上眼看就活不成了,是他从旁边经过,用一套老夫从没见过的手法,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解开了连沈天星都素手无策的的阵法反噬。”
他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敬意:“老夫在丹道上也算有几分自负,他用的手法我事后反复推演了半个月,连皮毛都摸不到。那不是医术,是某种失传的上古传承。自那以后我就知道此人绝非普通人,满蓉城寻他,却再也没找到。”
陆青缇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你那时就回来了。”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一个听不见她说话的人。她垂下眼帘,看着床上那张安宁的睡脸,“为何躲着不见我?”
田渊愣住。这话没头没尾,他下意识想问一句“您说谁回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心翼翼试探道:“盟主和这个年轻人……是旧相识?老夫只知他名字颇为怪异,叫什么‘无名’。至于真实身份、家住何处,倒是不曾问过……”
“你说他叫什么?”陆青缇突然打断了他。
手掌像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离。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田渊。
田渊被这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无名。他、他就叫无名啊。”
“无名?”
“是啊,他自己说的,就叫无名。怎么——”
“不是楚风?”
田渊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几圈,终于从记忆的某个角落翻出了那个名字。天道盟的前身是武林盟,武林盟的盟主就叫楚风。这半年来高层私下流传的那些传言,盟主在北极失踪、盟主可能已经陨落、盟主就是楚风……
他多少也听过一些,只是从来没往心里去。可此刻陆青缇用这种眼神盯着他,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件事好像从一开始就和自己有关。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张脸,又看了看陆青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手。一个念头浮了出来,他只是一拱手:“老夫第一次见他是在蓉城老街,当时他身上还穿着酒吧的保安服。第二次就是刚才。李院长三轮检查下来,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至于他的脸。或许当真只是巧合。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