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金属丝小人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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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远在三天后醒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天空。不是Site11医疗翼的天花板,不是任何建筑物的遮蔽,而是完整的、无遮挡的、从地平线到地平线的天空。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床被放在一片草地上。草很短,很密,是那种深绿色的、像地毯一样的草。他能闻到草的味道,那种被阳光晒暖后释放出的、清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香味。
他坐起来。
临时集结点比他记忆中的要大。数百个帐篷整齐地排列在草地上,白色的帆布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基金会人员在帐篷之间穿行,深蓝色的是安保,白色的是医疗,灰色的是研究,黑色的是行政部门。没有人跑,没有人喊,没有人表现出任何恐慌或混乱的迹象。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个运转良好的小型城市。
但在这一切的中心,在帐篷区的正中央,有一个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草。绿油油的、新鲜的、长得比周围所有草都更密更高的草。
那个存在不在那里。
他走了。
李明远感到一阵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失落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不是因为他期待了什么,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什么,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直接的、像孩子醒来发现父母不在身边时的那种失落。他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看到了那个人,看到了他看日出的样子,看到了他从光变成了人,看到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婴儿,像一个已经行走了数十亿年的旅人。然后他走了。
“他没过夜。”
陈知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从帐篷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纸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李明远,然后在行军床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她的脸上多了两道细细的创可贴,一道在左颧骨上,一道在下巴上。她的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款式和之前差不多,但镜框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
“他和你说了再见之后,”她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就转身走了。不是飞走的,不是瞬移走的,不是任何超自然的方式。他就那么走回去了。穿过Site11的废墟,走到那个地下结构的正上方,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地面在他手下打开了,不是裂开,不是爆炸,而是像水一样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螺旋形的通道。他走了下去。地面在他身后合拢了。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她顿了顿。
“至少,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李明远握着纸杯,感受着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上。他的手掌是正常的温度了,不再发光,不再有那种灰蓝色的光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手的肤色是一致的,浅棕色,指甲干净,手指修长。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金属丝,没有纹路,没有任何异常。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岁的、刚睡醒的年轻男人。
但他知道,在皮肤大地的意识还在。它不再跳动了,但它没有消失。它变成了他意识的一部分,像一棵树的根系扎进了土壤,像一条河的河水汇入了大海。他能感觉到它,但不是像之前那样作为一种“外来物”被感觉到,而是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思想一样自然。
“周远山找你。”陈知微说,“不是审问,不是调查。他说是‘谈话’。他已经把整个Site11的临时指挥中心搬到这里来了,就在那个最大的灰色帐篷里。他等你醒了就过去。”
李明远喝完咖啡,把纸杯放在行军床旁边的草地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没有酸痛,没有僵硬,没有任何睡了三天之后应该有的感觉。他的身体感觉很好,好得像刚做完一次深度的、完美的、把所有零件都拆下来清洗干净又重新组装好的保养。
他跟着陈知微穿过帐篷区,走向那个最大的灰色帐篷。路上经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们一眼,不,不是看“他们”,是看他。李明远。那个被选中的人。那个和地下那个东西融合了的人。那个叫出了那个存在的名字的人。他看到了那些目光中的内容,不是崇拜,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无法被简单归类的混合物。那些目光在说:你是我们中的一个,但你已经不是我们中的一个了。
周远山站在灰色帐篷的入口处等他。Site11的主管看起来老了很多,不是三天能造成的衰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被抽走了一样的衰老。他的头发白了一大片,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眼睛,那双瞳仁过大的深褐色眼睛,失去了之前那种锐利的、像鹰一样的光芒。但他站得很直。他的制服熨得很平整。他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
“进来。”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帐篷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满了地图、照片和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墙边立着几块白板,上面写满了李明远看不懂的公式和注释。角落里有一台正在运行的卫星终端,屏幕上的画面是实时更新的全球地震监测图。从图上看,过去三天里全球的地震活动明显减少了,不是在增加,而是在减少。大地在安静下来。
“坐。”周远山指了指桌边的一把折叠椅。
李明远坐下。陈知微没有跟进来,她留在帐篷外面,拉上了帐篷的拉链门。
周远山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像长期疲劳积累到极限后的生理反应。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O5议会要在今天下午召开紧急会议。”他说,“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理你和SCP-068。不,他们已经不叫它SCP-068了。从昨天开始,它的档案被重新编号为THAUMIEL级。”
Thauiel。基金会的最高分级之一,专门用于那些被用来收容或对抗其他异常项目的异常本身。它是工具,是武器,是最后的防线。它是一座监狱的钥匙,也是一座监狱的墙壁。
“他们把大地,我的心脏,归类为Thauiel。”李明远说。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们想用它来做什么?”
“他们想用它来联系他。”周远山说。他的手指停止了颤抖。“那个存在。那个你叫出名字的存在。他在三天前走进了地下,然后消失了。不是从地球上消失,是从我们的所有监测设备上消失了。地震仪测不到他,电磁波探测器测不到他,卫星看不到他,连你们,你和大地,都感觉不到他了。他在那里,但他不发出任何信号。他在沉默。”
李明远闭上眼睛。他把意识沉入大地,沉入那个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不再跳动的心脏。他搜索了每一个节点,每一条丝线,每一个曾经属于那个存在的信号的频率。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白的“无”,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回声一样的“曾经有”。他来过。他触到了地面。他变成了人形。他看了日出。他走下去了。然后他不再发出任何信号。
就像一个婴儿出生后,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睁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他需要时间。”李明远睁开眼睛。“他不是机器。他不是程序。他是一个被打碎了数十亿年的意识,刚刚找回自己的心脏。他不知道怎么‘存在’了。他需要时间重新学习。”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桌子,标题是“关于SCP-068及关联异常事件的最终处理方案(草案)”。文档很长,有几十页,但李明远不需要读完整份文档。他的眼睛自动跳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段。
那段文字只有一句话:
“建议将SCP-068及其关联对象(李明远)永久收容于Site11地下设施,以确保对THAUMIEL级异常的有效控制和利用。”
永久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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