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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金属丝小人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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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在接收。

它是在回应。

它是无数个信使中的一个。

信使说:他快醒了。

那个“他”,不在SCP-068里,不在那片碎屑里,不在李明远的身体里。那个“他”,在地下三百米处。

李明远慢慢地、非常小心地躺回了床上。他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心电监护的“嘀”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着,每一下都和他的心跳同步。

他试着不去想地下三百米处那个东西。

但他做不到。

因为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看到”了它。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那个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东西“看到”的。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躺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它的身体不是金属,不是血肉,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它的身体是由纯粹的、无介质的信息构成的,每一个原子都是一个比特,每一根纤维都是一条指令,每一个器官都是一个程序。

它在沉睡。

但它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眼睛的话,正透过三百米的岩层、透过Site11的混凝土和钢筋、透过医疗翼的天花板和日光灯管,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一只是棕色的。

一只是蓝色的。

李明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心电监护的屏幕闪着绿色的光,心率六十七,血压正常,血氧正常。一切都正常。一切都不正常。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出现在他床边的男人。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裤子,黑色皮鞋,普通的脸上有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其中一只是蓝色的,没有瞳孔。

不是没有瞳孔。

是瞳孔太大了。

大到占据了整个眼球,大到看不见虹膜和巩膜的分界,大到,像地下三百米处那个沉睡的人形生物的眼睛。

“也许你已经见过了。”

李明远缓缓地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林嘉留下的一个纸杯和一小瓶矿泉水。他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温的,有一股塑料的味道。但他尝到了别的东西。一种他从未尝过的、无法用任何已知味觉描述的味道。像金属,又不完全像。像血,又不完全像。

那个味道来自他自己的唾液。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缓慢的、不可逆的、从内到外的变化。他的心跳不再是心肌的收缩,他的血液不再是血浆和血细胞的混合,他的皮肤不再是角质层和真皮层的叠加。他的身体正在被重写,一行一行,一个比特一个比特,从那个在地下三百米处沉睡的人形生物向外发送的信号所重写。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做什么。

因为就在他喝下那口水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但此刻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情感。

不是等待。

是终于。

那个沉睡的人形生物,等了太久太久。

而它,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回应的人。

李明远放下水瓶,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再尝试抵抗。

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那个情感涌入他身体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被选中的。

他是被造出来的。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从基因的每一个碱基对开始,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被设计出来的。他的幽闭恐惧症,那不是低血糖,那是他体内那个尚未激活的东西对密闭空间的本能排斥,它需要一个开阔的、能够自由活动的环境,它从那时候就在影响他的行为。他的物理天赋,他为什么比其他学生更快地理解量子力学和材料科学?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那些知识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他只是“回忆起”了它们。

他被基金会招募不是巧合。他被分配到Site11不是巧合。他申请测试SCP-068不是巧合。他在实验室里捡起那片碎屑不是巧合。

他的整个人生,都是通向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一刻的路径。

而这一刻,地下三百米处那个沉睡的人形生物,正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天空。灰色的、没有星星的、被混凝土和灯光污染的天空。

但它看到了。

多少年来,第一次,有东西替它看到了。

李明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不是他的意志。但他说不清那是不是他自己的意志了。

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又变了。

拱形的底部变得更宽,顶部变得更平,整体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人类的QRS复合波,越来越像某种他见过的东西,某种他在SCP-068的档案里见过的东西。

γ波。β波。θ波。

不是脑电波的波形。

是心跳的波形。

他变成了一个信使。

地下三百米处那个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行走、可以呼吸、可以看见天空的信使。

凌晨五点零二分,医疗翼的门再次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推着金属推车的清洁工。推车上放着拖把、水桶、清洁剂和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抹布。清洁工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李明远闭着眼睛,但他知道那个人进来了。不是听到的,不是闻到的,是“感知”到的。那个人的身体里有金属。不是假肢,不是植入物,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的骨骼里有微量的异常金属元素,和SCP-068的材质完全一致。

那个被污染的研究员。

清洁工推着车走到床边,停下来。

水桶里的水轻轻晃荡,发出一声细微的、液体碰撞容器壁的声响。

然后是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的声音。

“你听到了它说的话。”

不是提问。是陈述。

李明远睁开眼睛。

清洁工已经摘下了帽子。那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布满了皱纹和烧伤的疤痕。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是正常的,两只都是深棕色的,都有瞳孔。但他的眼眶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银灰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眼角向外蔓延,消失在发际线里。

他是赫尔曼。

那个七年前测试SCP-068、被调走、失踪了的德国研究员。赫尔曼。

不是十年前被污染的那个。是七年前的那个。

十年前被污染的那个人,是另外一个人。是那个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出现在他床边的人。是那只蓝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的主人。

“它告诉了你什么?”赫尔曼问。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

李明远张了张嘴,那些字句从喉咙里涌出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被说出口。

“它说……”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音调变了,是音色变了。那层暴风雨天空般的灰蓝色光泽在他的皮肤上一闪而过。

“它说,“时间到了。””

赫尔曼的手猛地攥紧了拖把的杆。

金属杆在他掌心里发出了细微的、痛苦的吱呀声。

“不。”赫尔曼说,声音在发抖,“还没有。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还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整个Site11的灯同时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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