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金属丝小人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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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山看着李明远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仁大得不真实的眼睛里,映出李明远苍白的面孔。
“一个研究员被SCP-068的前身污染的事件。”他说,“和你的情况一模一样。”
走廊里传来林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日光灯管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嗡鸣声,和输液泵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声。
李明远感到胸口那个东西忽然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半拍错位,而是整整一拍。和他的心跳重合了。
只重合了一拍。
然后又回到了错位。
但那一拍的重合,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强烈的情感。那不是他自己的情感。那种情感太古老了,古老到不像是属于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类的。它像是一块被压在地层最深处的化石,暴露出来的一瞬间,就让人感到了亿万年的时间重量。
那种情感是:等待。
有人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不记得等待的原因,只记得等待本身。
“那个研究员后来怎么样了?”李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远山收起了U盘,重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活了。”周远山说,“但他不再是人类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输液泵的屏幕上,心率数字从78跳到了82。
“你问我那片碎屑是什么,”周远山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床边原来的位置,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判断。”
他看着李明远。
“它不是SCP-068的一部分。它是SCP-068的全貌。那个1.8厘米高的金属丝小人,从来都不是完整的SCP-068。它只是一个外壳,一个茧。那片碎屑以及进入你身体的那部分才是茧里面的东西。”
“它等了很久。”周远山转过身,走向门口,“等一个宿主。”
门开了。
“为什么是我?”李明远问。
周远山在门口站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李明远能从他的侧脸上看到一丝极淡的、复杂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像是某种确认好像他一直都在等李明远问出这个问题,而李明远终于问了。
“你不知道吗?”他说,“你在入职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了你一个问题。你说你记得那个问题的每一个字。你说那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句话。”
李明远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决定加入基金会的瞬间。面试官一个他从未见过第二次的、戴着墨镜的女人在他回答完所有技术问题之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他说:“因为我想知道人类在宇宙中是否孤独。”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面试已经结束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至今记得每一个字:
“人类不孤独。但孤独的东西,比人类更古老。”
李明远终于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周远山走出了医疗翼,门在气动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关闭。
输液泵的屏幕跳了一下,心率数字从82跳到了79。
李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看不到任何异常。没有伤痕,没有红肿,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但他知道,在那层皮肤在正在缓慢地、耐心地、以每一下心跳慢半拍的速度,和他融为一体。
他想起了SCP-068在第二阶段放出的脑电波。γ波、β波、θ波。一个正在经历极端痛苦的人类的脑电波。
不是SCP-068在痛苦。
是茧里面那个东西在痛苦。
它被囚禁在一根1.8厘米高的金属丝里,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被通了电才能动,被限制了金属才能复制,被切断了电源才能休眠。它每一次试图变大、试图变成人形、试图恢复原状,都被人类阻止了。
它说了“别再造了”。它说了“他快醒了”。
不是它在命令人类。是它在警告人类。
有人在造它。有人一直在造它。那个他那个快醒了的他才是真正的源头。
而它,SCP-068,那个金属丝小人,只是无数个复制品中的一个。一个被造出来、被派出去、被丢在人类世界里的信使。
信使说:别再来了。他快醒了。
李明远举起右手,放在胸口。
隔着皮肤和肋骨,他感觉到了那半拍的错位。他和它之间的错位。
但也许,他忽然想到,也许那不是错位。
那是一种对话。
心跳一下。它动一下。
心跳是人类。动是它。
它们在慢慢靠近。
总有一天,那半拍会消失。它会和他真正地重合。到那一天,他就不再是李明远了,而是一个容器,一个宿主,一个被茧里面的东西选中的人。
到那一天,那个他,或许就会真正地醒来。
走廊尽头,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绝缘盒子安静地躺在26号保险柜里。
盒子里的SCP-068蜷着腿,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安详。
但如果你把耳朵贴在保险柜的门上如果你能穿过厚厚的钢板、穿过绝缘材料、穿过橡胶和特氟龙你会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振动。
γ波。β波。θ波。
一个正在经历极端痛苦的人类的脑电波。
不。
不是人类。
是比人类更古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