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泥塘里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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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口森然,火把摇曳。
孙策军长立于高垒之上,面沉似水,高举之右手正欲狠狠劈下。
“开炮——”
将令未出,忽闻阵后一声暴喝,犹如平地起惊雷。
“军长且慢!重炮绝不可发!”
众将大惊,齐齐回首。
只见一员小卒,满身泥水,左臂尚缠着渗血之绷带,拨开重重甲士,直扑中军大帐。
来人非是旁人,正是突击营班副,石满仓。
孙策虎目圆睁,剑眉倒竖,厉声喝道:“石班副!汝虽有前功,然军令如山!临阵阻挠主将开炮,当真以为某之军法不杀人乎?”
左右亲兵闻声而动,刀枪齐举,将石满仓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石满仓面无惧色,单膝跪地,抱拳高呼:“军长明鉴!某非怕死,实乃为十万大军之生路计!”
孙策冷哼一声,按剑怒斥:“前方将士血染白塔桥,久攻不克!若不以重炮轰平敌堡,难道叫兄弟们拿血肉之躯去填那战象之口?”
石满仓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直视孙策。
“军长!重炮一响,敌堡固然灰飞烟灭,然白塔桥亦必尽毁于炮火之中!”
“怒江天险,水流湍急。桥若断绝,我军步卒或可泅渡,然重型辎重、粮草弹药如何过江?”
“红土集方才平定,粮道初通。若桥梁不存,十万大军绝了粮草,岂非要饿死在这江岸之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连那持火把的炮手亦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孙策那高举之手,猛地僵在半空,眼中怒火渐渐化作深思。
石满仓所言,字字诛心,正中远征军之死穴。
参谋长周瑜亦步出帐外,眉头微蹙,沉声道:“满仓言之有理。桥毁固然痛快,然大军绝粮,乃兵家大忌。伯符,不可鲁莽。”
孙策长叹一声,缓缓放下右手,呛啷一声还剑入鞘。
“不炸桥,这重甲战象堵死桥头,如之奈何?”孙策咬牙切齿,满面不甘。
石满仓霍然起身,朗声道:“正面强攻不可取,必有侧翼破局之法!请军长宽限半个时辰!”
“某出身农家,自幼与泥水打交道,最谙水土之性。”
“某愿带向导乌马尔,往桥侧芦苇荡深处探寻。定要为大军蹚出一条另辟蹊径之路!”
孙策凝视石满仓良久,见其目光坚毅,毫无退缩之意。
“好!”孙策断喝一声,“某便信你这泥腿子一回!给你半个时辰!”
“若探得蹊径,记汝首功;若误了战机,二罪并罚,定斩不饶!”
石满仓挺胸敬礼,大声道:“遵命!”
夜风凛冽,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
白塔桥正面,枪炮声依旧密集,战象嘶鸣震耳欲聋。
石满仓却已带着向导乌马尔,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桥侧的芦苇荡中。
这片芦苇荡广袤无垠,紧贴着怒江之畔,水草丰茂,泥泞不堪。
寻常兵卒至此,寸步难行,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淤泥之中。
乌马尔手持短刀,在前劈砍芦苇,低声抱怨:“班副,这鬼地方连本地采药客都不敢进,满地烂泥,哪有什么路?”
石满仓却不答话,径直走到水边,脱下脚上军靴,卷起裤腿。
“泥腿子自有泥腿子的本事。”石满仓冷笑一声,赤着双脚,踩入那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
他闭上双眼,脚趾深深抠入泥泞,感受着水流的冲击与泥土的吸力。
“水清泥硬,水浊泥深。”石满仓口中喃喃自语,宛如老农巡视自家的水田。
他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观察水面上的浮萍与水草。
“乌马尔,你看那边。”石满仓伸手一指。
乌马尔顺势望去,只见前方一片水域,表面看似平静,却不时冒出人头大小的泥泡。
“咕嘟……咕嘟……”
泥泡破裂,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
“冒大泡者,必有深潭。”石满仓眼中精光闪烁,“这底下,不是硬底,是吃人的烂泥窖。”
两人继续深入,越走地势越是险恶。
忽地,前方芦苇豁然开朗,露出一大片开阔的泥塘。
泥塘之中,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许多腐朽的木板与粗大的骨架。
“这是什么地方?”石满仓低声问道。
乌马尔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这是老辈人口中的‘弃船冢’。”
“早年间,江上游的破船、沉船,顺水冲下,皆淤积于此。”
“年深日久,木头烂在泥里,便成了这副鬼模样。这地方邪门得很,掉进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石满仓闻言,不惊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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