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春来(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新年的头几天,山顶很安静。
小圆跟着妈妈去外地看望外婆了,林朵朵被寒假作业困在家里,老周在山里忙着给羊接生——有两只母羊同时怀孕了,他走不开。赵老师回老家过年,研究站暂时关了。铉轮休,下山去见他父母了。连小七都被她妈妈叫回家吃饭,好几天没上山。
山顶只剩下蓝澜、星芽、炎伯、苏颜,和阿鬼。
阿鬼本来就不怎么说话,炎伯更是沉默寡言,苏颜忙着收拾木屋和做饭。于是大部分时间里,山顶只有星芽的声音——它和树说话的声音很小,人听不到;它和蓝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频繁。
“妈妈,云朵今天吃了多少草?”
“妈妈,石头为什么总跟着云朵走?”
“妈妈,曦树的第七片叶子长出来了,你来看。”
“妈妈,暖棚里的白菜又长高了一截,炎伯说要间苗了。什么是间苗?”
蓝澜一一回答。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这一年里被星芽训练得越来越好了。以前她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现在她发现自己可以连续回答二十个“为什么”而不觉得烦。
“妈妈,为什么云朵和石头是白色的和灰色的,但它们的羊粪是黑色的?”
“妈妈,为什么炎伯种的玫瑰是黄色的,但他在山里种的玫瑰是红色的?”
“妈妈,为什么阿鬼叔叔总是一个人坐在心形树下,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最后一个问题,蓝澜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看远处的心形树。阿鬼盘腿坐在树下,闭着眼睛,风铃在他头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尊石像。
“阿鬼叔叔在听树网的声音,”蓝澜说,“他每天都要听很久。因为只有他能听到那些最深的声音。”
星芽歪着头:“星芽也能听到树网的声音。星芽可以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阿鬼叔叔还远。”
“你能听到,但你不一定需要一直听。阿鬼叔叔不一样。他活着就是为了听。如果不听,他就会觉得空空的。”
星芽想了想,然后从蓝澜怀里飘起来,飘到心形树下,落在阿鬼旁边。
阿鬼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星芽也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盘起腿,闭上眼睛。
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光之生命——并排坐在心形树下,听着树网里的声音。
树网在冬天的声音很轻。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休眠,异世界的巨树在沉睡,城市里的小树苗们也在放慢生长的速度。树网里最多的声音是雪落的声音、风穿过枯枝的声音、冻土深处树根缓慢呼吸的声音。
星芽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
“阿鬼叔叔,树网在说,春天快来了。”
阿鬼没有睁眼,但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还有多久?”
“树根说,冻土开。到时候小草就会发芽。”
阿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星芽也没有再说话。它把小手放在阿鬼的手背上——阿鬼的手很凉,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星芽的银光从掌心涌出,温暖了阿鬼的手。
阿鬼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星芽的手。
两个人继续坐在心形树下,听着树网里的声音。
蓝澜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新年的第五天,星芽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小七上山时带上来的——她终于被她妈妈放出来了,带了一大袋子零食和水果,说是“给星芽补身体”。零食里有巧克力、饼干、薯片、果冻,水果里有苹果、橙子和一大串香蕉。
星芽看着那串香蕉,眼睛亮了:“妈妈,这个黄色的弯弯的东西是什么?”
“香蕉。一种水果。”
星芽飘到香蕉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香蕉皮。皮是光滑的,有点凉。它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香蕉皮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银色划痕,但没有破。
“怎么吃?”星芽问。
小七在旁边剥了一根香蕉,递给星芽。星芽咬了一口,表情从好奇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愉悦。
“妈妈,香蕉是软的,甜的,不用嚼就能咽下去。星芽喜欢香蕉。”
蓝澜笑了:“你喜欢的东西可真多。牛奶糖,热巧克力,香蕉。还有什么?”
星芽想了想:“还有妈妈。”
小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肉麻死了。”
包裹里除了零食,还有一封信。信是老周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好多错别字,但能看懂内容。
“蓝澜,星芽,山里一切都好。两只母羊都生了,一公一母,小羊羔很健康,等开春我带上去给你们看。星芽的画我挂在墙上了,每天看几遍。羊奶我冻了一些,下次带上去。老周。”
信的末尾,老周画了一只羊——圆圈加四条线,头上画了两个角。画得不好看,但星芽看了很久。
“妈妈,老周爷爷的画比星芽的丑。”
“嗯。”
“但是星芽喜欢。因为老周爷爷很用心。”
星芽把信折好,放进它的小本子里。本子越来越厚了,里面夹着信、画、叶子、花瓣、种子壳。蓝澜觉得那个本子快合不上了,但她没有说。星芽需要记住这些,这些都是它在人间的记忆。
新年的第七天,星芽开始在暖棚里帮忙。
炎伯的白菜已经长出了真叶——不是那两片子叶,而是真正的、像小白菜一样的叶子,嫩绿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绒毛。萝卜也发芽了,两片圆圆的叶子像两只小耳朵。葱最慢,才刚刚冒出头,细细的,像一根根绿色的针。
星芽飘在暖棚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幼苗,用银光给它们补充能量。
“炎伯,星芽可以帮它们长得更快吗?只要一点点,不会影响味道。”
炎伯想了想,点了点头:“一点点。”
星芽伸出双手,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延伸出去,像细细的雨丝,落在每一棵幼苗上。幼苗轻轻地颤了颤,然后颜色变得更绿了,茎也变得更粗了。
炎伯蹲下来,看了看白菜苗,又看了看萝卜苗,然后抬头看着星芽。
“长了三天的量。”他说。
星芽有些不好意思:“星芽只给了一点点。是它们自己长得快。”
炎伯没有说“谢谢”,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一块普通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递给星芽。
星芽接过糖,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嘴里散开,它的光芒跟着亮了一个度。
“炎伯,橘子糖好吃。”
炎伯点了点头,继续去间苗了。他把长得太密的白菜苗拔掉一些,留下最强壮的。拔下来的小苗他没有扔,放在一边,准备中午煮汤喝。
星芽看着那些被拔掉的小苗,有些不忍心。
“炎伯,它们也会长大。为什么要拔掉?”
炎伯沉默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声音说:“太挤了。都长不大。拔掉一些,剩下的才能长大。”
星芽蹲下来,看着那些被拔掉的小苗。它们的根还很短,叶子还很小,但也是生命。星芽把它们捡起来,找了一个小花盆,种在里面,放在木屋的窗台上。
“你们在这里长大,”星芽对小苗说,“虽然不在土里,但星芽会照顾你们。”
蓝澜看着窗台上那个小花盆,心里想,星芽迟早会把木屋变成森林。
新年的第十天,曦树长出了第七片和第八片叶子。
两片叶子同时长出来的,一片朝东,一片朝西。叶子的形状既不是心形,也不是星形,而是一种全新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瓣,每一瓣的边缘都有金色的光边。
星芽飘到曦树面前,看着那两片新叶子,看了很久。
“妈妈,曦树在长大了。它不再学别人了。它在长自己的叶子。”
蓝澜站在星芽身后,看着那两片手掌形的叶子:“你觉得它的叶子像什么?”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像手。像张开的手。在说‘你好’,也在说‘再见’。”
蓝澜看着那两片叶子,忽然觉得星芽说得对。张开的手掌,既可以迎接,也可以送别。曦树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曦的心意——对星芽的迎接,对自己的送别。
“妈妈,星芽想给姐姐写一封信。”
“写吧。”
星芽把双手放在曦树的树干上,闭上眼睛。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延伸出去,顺着树干往上,到达那两片新叶子的尖端,然后化成看不见的能量波,射向星海深处。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幅画——曦树的八片叶子,每一片的形状都不一样。心形的、星形的、水滴形的、手掌形的。叶子。
星海深处,曦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片灰色的虚无中,前方是无尽的暗,身后是微弱的星海光芒。她感知到了那幅画——从树网传来,穿过维度,穿过时间,穿过一切阻碍,到达她的意识深处。
她看了那幅画很久。
然后她微微弯起嘴角,转过身,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说“等我”。她只是走,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孤独而坚定。
但她知道,在她身后,有一棵小小的树正在替她张开手掌——既是迎接,也是送别。
新年的第十五天,山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不是人,是一只鸟。
一只灰白色的鸽子,落在木屋的窗台上,歪着头看着里面的星芽。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环,环上刻着编号。
星芽飘到窗台前,和鸽子对视。
“妈妈,有一只鸟。”
蓝澜走过来,看了看那只鸽子:“是信鸽。谁会用信鸽传书?现在都发微信了。”
苏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那只鸽子,愣了一下:“这鸽子……我认识。这是净教以前用来传信的鸽子。净教覆灭后,这些鸽子都被放飞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