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惊弓之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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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计议已定,不敢耽搁,当即分头行事。
“侯大哥,真不让我去?”
安六郎叼着烟卷,拽住对面常华宾甩来的绳子,三下五去二把驼背上的货垛系紧,埋汰道:
“你怕我抢功还是咋滴?”
“抢你妹呀,功劳小命哪个重要拎不清是吧?把村里沙匪清查干净就是大功,记住、一个也不能漏掉,矿上、牧场、农场缺人懂不懂?”
常华宾说:
“叔你放心,月亮湖百姓得知官兵收复河套,不会再给沙匪卖命,嘿嘿嘿,我把俘虏的衣服收缴了,这种天气,他们就算逃出去也得冻死,叔,安百户武艺好,让他跟你去吧。”
“武艺好顶个卵用,那是数千沙匪!”
侯龙韬斜一眼跟着冷于冰出院的康大勇,骂了一句马得草,牵上头驼便走。
他这趟过来另有差事,否则打死也不会去万统城找死,小安这厮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没必要跟着他玩命。
步行几十里路对时下人来说,不过是进城赶趟集而已,半路上,三人顺手宰了一队奉命前往月亮湖探查的贼娃子,冷于冰把马匹也杀了,把打小就做响马的侯龙韬心疼得要不得。
当满四老巢出现在视野那一刻,单刀赴会的三人都惊得呆了。
侯龙韬能听到自己的怦怦心跳,好像黑白无常在敲门。
万统城地处两山夹持的谷地沃野,目之所及,峭壁之上,开满了密密麻麻的窑洞,远远望去,犹如蜂巢一般,令人头皮发麻。
“老康,特么这就是你说的山谷?!”
老康有苦难言。
“侯爷,沙匪掳掠边民来此地开荒筑城,小的何曾有半点隐瞒,满五去年抽调精锐入关,尽数送了命,如今阖城四五千人,能打能杀的顶多千把人,其余都是老弱妇幼。”
望山跑死马,来到谷口时候,天色已暗,沙匪们构筑的堡楼亮起灯光,那山壁之上也是星火点点,雾气飘拂其间,恍若海市蜃楼。
堡楼上当值的看到来人,城门开了半扇,一群沙匪策马包围上来。
冷于冰点上烟卷,笑道:
“老康,想想你的家小,知道如何做吧?”
老康惨兮兮点头。
“小的尽力而为。”
张松溪望向南边,天边那道起伏的黑影渐渐被暮色掩盖,依稀是个废城的轮廓,此地从来都是汉家疆土,历朝历代,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汉家忠魂,百感交集道:
“战国时,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欲从九原南袭三秦,终究被秦所灭。
史记有言:始皇欲游天下,令蒙恬率军开山,修建从长安达阴山的直道。
这条路走过蒙恬麾下老秦雄师,走过汉武帝挥师北疆的十八万铁骑。
也走过赴长安觐见的匈奴呼韩邪单于,还有千里迢迢远嫁漠北的王昭君······”
“还有咱们!”
冷于冰牵着骆驼,迎上策马而来的沙匪。
侯龙韬感觉那座利用山势修建的城池,像一头巨兽,堡垒望孔透出的闪烁灯光则是兽眼,打开的城门是兽口,而他、将要自送上门。
他想起老家二龙山,寨子已被官兵烧掉,早就荒废了,心塞滴叹口气,牵着骆驼进城。
驼铃声声,后面的城门吱吱呀呀关上,城内即山谷,除了山壁上的窑洞,路两边颇多杂乱的屋宇,都是依山而建的低矮土房。
一家门前的场地上有个露天磨盘,几个妇人在碾高粱,有人将事先泡好的高粱捞出来倒碾子上,有人牵驴推磨,有人在簸糠皮。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牲畜粪便的呛鼻气味,谷地开阔处阡陌纵横,狭窄处不过数尺,大路是沙土铺地,没多少积雪,收拾得极为整洁。
转过一个路口,能看到山谷尽头,同样是一堵城墙,大伙进了二道关大院,侯龙韬留下照看货物,老康带着冷张二人匆匆离去。
侯龙韬进屋摸出帝国炮相让,与管事喝茶唠嗑,盏茶功夫,一个下人跑上堂,说是大当家要看货,侯龙韬辞过管事,牵上骆驼出院。
来到三岔口一座木牌楼前,带路的沙匪举着火把呼喝一声,堡楼里出来几人,打开栅栏,帮着卸下骆驼背上的货垛,装上挑子上山。
转过几条崎岖山道,上了一条铺着圆木的崖壁栈道,来到一个装修奢华的山洞。
洞府屋宇式大门,两边雌雄石狮各一,门头还有个牌匾,上书“幽兰轩”,不伦不类。
进来洞门,左右是值房,门窗大开,酒气熏人。
正是晚饭的点儿,匪徒们闹嚷嚷团团围坐,搓胸抠脚、吆五喝六,好不快活。
里外通传,侯龙韬被带到一间烛火通明的大厅,朝八仙桌旁的冷于冰躬身拱手道:
“掌柜的,货到了。”
众匪卸下货物,侯龙韬见冷于冰摆手,瞄一眼上座的大瓢把子满四,跟着众匪退下。
沙匪们见他摸出帝国炮,乱哄哄一拥而上,生恐没有自己的份,侯龙韬把烟盒丢给大伙,露出狡狯的笑容,对那个矜持的匪首道:
“朱大哥,机制烟我私下夹带了一箱,不过兄弟我来这边一趟不易,要把丑话说前头,情谊归情谊,想要烟卷得拿皮货换。”
“那是自然!”
沙匪小头目朱大猫喜出望外,勾肩搭背搂住不放。
“老弟远来辛苦,走,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所在。”
“妙极,我这肚子里的酒虫闹腾一路了,朱大哥,这边有赌场没?”
“哈哈哈哈哈,必须有!”
朱大猫呵令手下滚回去当值,带着侯龙韬出洞府,转去西边栈道,一路称兄道弟,有说有笑,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滴亲兄弟。
幽兰轩正厅上,张松溪打开各色箱笼,砖茶白糖、干果卷烟、药材针线等,应有尽有。
冷于冰捏一个槟榔填嘴里大嚼。
“满头领,你尝尝这玩意儿,此物最能驱寒提神,还能杀虫化积。”
满四取一颗咀嚼,辛辣直冲顶门,不觉便出了头汗,扯开袍领连连叫妙。
“此物味道颇怪,端的提神来劲!”
“此物名曰槟榔,海外黑齿国靠它抵御瘴气,有杀虫驱水功效,善能截疟·····”
冷于冰嚼着槟榔,逼逼起来没完没了。
眼下不过是初更时分,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介绍完槟榔,接着介绍其它货物。
“这是湖广好茶,一箱二十块,每箱值银十二三两,此番运来四百余箱。
卷烟不多,只有两百条,其余是生烟,总共百十囤,每囤两百包,每包一斤。
砂糖干果共千余斤,药材四十八味,六百多斤,上好的长治铁条五百根。
潞绸二十匹,标布百匹,皮靴百双,布鞋千双,当家的,烦请借你宝刀一用。”
”李泰。“
满四唤了一声,厅外一个侍卫进来,抽出佩刀,张松溪接刀递上,冷于冰取了一双新布鞋,手起刀落把布鞋砍成两截。
满四拿起鞋子瞅瞅,断面全是新布粘成,实打实的千层新,伸出大拇指赞一声好。
“我向来是信得过你家东主的。”
延手相请道:
“咱们边吃边聊。”
偏厅里酒席已摆好,八碟八碗,三人落座,酒过数巡,大伙都脱了厚衣,冷于冰给满四斟上酒,又从闲话转到生意经上。
“来前我家东主告诉小的,往年双方生意买卖有一套老规矩,凡买大宗货,五千银两以下现银交易,从未闹过龌龊。
如今局势大变,河套鞑子支棱不起来,我家的关外生意也要一落千丈,今日这笔买卖,不知大当家是现银还是易货?”
满四摇摇头,苦笑一声,意态颇为萧索,执壶给二人斟上,仰头喝了杯闷酒。
自打赵全事败消息传来,他心里就像油煎火燎一样,可以说是惶惶不安,日夜难宁。
冯家生意他一清二楚,比重是关内十之三四,关外十之六七,对方根本不敢得罪他。
如今冯家知道他在河套站不住脚了,急着结账,无非是看上了他不得不抛弃的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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