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岁月静存(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二月的第一周,赵山河和苏小晚一起去了“若染”。沈若提前把店面收拾了一遍,该归置的归置,该擦拭的擦拭,墙上挂了几匹新染的布,颜色比之前看到的更加丰富——除了蓝、红、黄、紫,还多了几种介于之间的过渡色,像是把彩虹拆散了又重新组合,每一个色块都带着一种毛茸茸的、不事雕琢的温度。门口的木匾也重新擦过了,“若染”两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小晚一进门就被那些布吸引了。她站在一匹靛蓝色的布前面,伸手轻轻摸了摸,布料柔软,颜色均匀,像是把一片深秋的天空染在了上面。“沈若姐,这个蓝色怎么染出来的?”沈若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茶壶,边倒茶边耐心地解释:“蓝靛,用蓼蓝的叶子发酵,要反复染十几遍,才能出这种颜色。”苏小晚听得入迷,追问道:“十几遍?那得多长时间?”沈若笑了笑,把茶杯递给她:“一匹布,从开始到染好,差不多要一个月。”
苏小晚接过茶杯,低头看着那匹布,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想象这一个月里,沈若一个人在这间小店里,一遍又一遍地把布浸入染缸、捞出来晾干、再浸入、再晾干的画面。那种重复不是枯燥,是一种修行。赵山河站在旁边,端着茶杯,没有插话。他看着沈若和苏小晚聊天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个词——“传承”。不是技艺的传承,是精神的传承。沈若用她的方式守护着这门快要失传的手艺,苏小晚用她的方式让更多人知道这门手艺。她们在做同一件事,只是方式不同。
三个人在“若染”里聊了一整个下午。从植物染的历史到现状,从非遗保护的困境到品牌化的可能性。沈若讲得投入,苏小晚听得认真,赵山河偶尔插一两句。那口大锅里的水一直没有烧开,但屋子里很暖和。
聊到最后,苏小晚忽然问了一个让沈若沉默了很久的问题:“沈若姐,你一个人做这个,不累吗?”沈若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好一会儿,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累。但我不做,就没人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伸出手,握住了沈若的手。沈若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眶也红了。
赵山河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个女孩,觉得这一幕比任何画都好看。
山海互娱那边,夏晚晴的新项目有了一个名字——“云”。不是“云彩”的云,是“云游”的云,也是“云计算”的云。夏晚晴说,这个世界没有边界,你永远不知道云的后面是什么。赵山河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好,有诗意,也有想象的空间。但他没有说“很好”,只是点了点头。
夏晚晴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反应,不追问,不失落。“老大,还有一个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白露的辞职信。”
赵山河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她为什么走?”
夏晚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她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做游戏做了好几年,从一个测试做到策划,从执行做到主创,什么类型都碰过了。她说,她想去看看游戏之外的世界。”
赵山河把信封放在桌上。“你批了?”
夏晚晴点了点头。“批了。留不住的人,留住了也不开心。”
赵山河没有接话。白露来山海互娱的时间不长,但她的存在感很强。那个圆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像一只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亮。她走了,山海互娱会暗一点,但灯还会亮着。
白露走的那天,赵山河在楼下遇到了她。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整个人像一团在雪地里燃烧的火焰。
“赵总!”白露看到赵山河,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像两颗甜甜的糖果,“我走了。”
赵山河看着她。“去哪?”
“不知道。先回老家看看奶奶,然后可能去大理,可能去成都,可能去更远的地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夏总说,人一辈子至少要任性一次。我想任性一次。”
赵山河点了点头。“去吧。”
白露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赵总,您有没有想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赵山河想了想,说:“我每天送外卖,就是在看外面的世界。”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赵总,您说得对。外卖也是外面的世界。”她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消失在了园区的大门口。
赵山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十二月的第二周,林清音的《墨迹》完成了后期合成。她请赵山河去工作室看全片。九十分钟,不长不短,但赵山河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画面从少女踏入水墨世界开始,到她在干涸的墨色河流尽头画下那只彩色的蝴蝶结束。没有旁白,没有字幕,只有画面和音乐。那只蝴蝶从龟裂的河床上飞起来的时候,翅膀是金黄色的,像秋天的银杏叶。它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朝着远方飞去。画面定格在那里,银幕慢慢变黑,音乐也慢慢消失。
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没有人说话。
赵山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林清音站在旁边,也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赵山河开口了。“林清音,你做到了。”
林清音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角是上扬的。“赵先生,谢谢您。”
赵山河摇了摇头。“谢你自己。”
林清音笑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那泪水里有一年的辛苦,一年的焦虑,一年的不眠之夜,一年的自我怀疑。但也有被理解的释然和被认可的满足。
《墨迹》的上映日期定在了明年春天。林清音说,春天是最好的季节,万物复苏,适合看一部关于希望的电影。
十二月的第三周,沈若的品牌计划正式启动了。苏小晚帮她做了一个完整的品牌方案,品牌名叫“若染”,LOGO是沈若自己设计的,一朵蓝色的花,花瓣是用毛笔画的,简单,朴素,但很有味道。产品线分为三个系列——第一个系列叫“山”,用的是植物染的蓝色系,名字叫“远山”“暮山”“寒山”;第二个系列叫“水”,用的是绿色系和青色系,名字叫“春水”“秋水”“止水”;第三个系列叫“光”,用的是红色系和黄色系,名字叫“晨光”“暮光”“星光”。
赵山河看到这些名字的时候,觉得沈若骨子里是一个诗人。她染的不是布,是诗。沈若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耳朵根红了。“我就是随便起的。”
苏小晚在旁边笑着说:“沈若姐,你随便起都这么好听,你要是认真起,那还得了?”
沈若的脸更红了。
赵山河没有参与她们的玩笑,但他心里在想,也许沈若的“若染”,会成为下一个“山海互娱”。不是因为能赚多少钱,而是因为她做的事情,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十二月的第三周举办了第四场展览。这次不是个人展,是群展,邀请了五位年轻画家,每人展出五幅作品。主题叫“初见”,意思是“第一次和观众见面”。沈溪说,很多年轻画家没有机会办个展,但群展的门槛低一些,让他们有机会被看到。也许他们中的某一个人,会成为下一个陆一舟。也许不会。但至少,他们被看到了。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收藏家,有艺术爱好者,有媒体记者,有普通市民。沈溪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站在展厅中间,和每一位来宾交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赵山河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这些画,这些人,这个空间,是她一手搭建起来的。从一个想法到一张白纸,从一张白纸到一面白墙,从一面白墙到一次展览。这条路,她走了几个月。
赵山河站在角落里,看着沈溪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陈怀远画展上的自己。他也是这样站在角落里,看着陈怀远被一群人围着,看着那些画被一群人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那是一种“我做的事,有意义”的感觉。
展览结束后,沈溪找到赵山河。她已经脱掉了高跟鞋,换了一双平底鞋,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但眼睛很亮。“赵先生,今天来了好多人。”
“看到了。”
沈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赵先生,我想跟您说一个事。”
“你说。”
“我想把画廊做成一个非营利机构。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帮助更多的年轻艺术家。”
赵山河看着她。“钱呢?”
沈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您愿意继续投吗?”
赵山河想了想。“投。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拿工资。不是义务劳动。做非营利,不意味着自己喝西北风。”
沈溪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赵山河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白露打来的。
“赵总,我在大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里好美。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洱海是绿色的。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赵山河听着她的声音,想象着她站在洱海边,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就不回去了。”白露笑了,笑声清脆,像风铃,“赵总,我跟您说一个事。我在大理认识了一个做扎染的阿姨,她的手艺特别好,但她的店没什么人知道。我想帮她在网上开一个店,卖她的扎染作品。您觉得怎么样?”
赵山河愣了一下。白露是做游戏的,怎么忽然要做电商了?“你不是学游戏设计的吗?”
“我什么都可以学。”白露的语气很笃定,“赵总,您不是说过吗,‘怕就对了,不怕的事不值得做’。我现在很怕,但我很想做。”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过“怕就对了,不怕的事不值得做”,这句话是他说给苏小晚的,不知道白露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那就做。”
“谢谢赵总!”白露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开心,“那我先挂了,我要去跟阿姨学扎染了!”
电话挂断了。赵山河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会呆。白露这个人,总是让他意外。她像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但她经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
陈怀远的身体在入冬后一直不太稳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几步,坏的时候连翻身都费力。苏母寸步不离地守着,瘦了十几斤,眼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苏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在给他擦手。
“大爷,我来看您了。”赵山河在床边坐下。
陈怀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赵先生,你来啦。”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张薄纸,风一吹就会碎。
赵山河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温暖。“大爷,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
陈怀远摇了摇头。“不想吃。你陪我坐一会儿就行。”
赵山河没有再说。他坐在床边,握着陈怀远的手,安静地陪他坐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上,叶子绿得发亮。那盆花是苏母送的,陈怀远一直很宝贝,每天都要看它好几眼。赵山河记得陈怀远说过——“你苏阿姨送的,我不养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年轻人说起心上人才有的羞涩和甜蜜。那盆君子兰开了两年了,每年春天都开,橘红色的花,一簇一簇的,像小火苗。
“赵先生。”陈怀远忽然开口。
“嗯。”
“我这一辈子,值了。”
赵山河握着他的手,没有说“您还早着呢”,因为他知道,老人的时间不多了。他不想用那些善意的谎言欺骗一个即将离开的人。
“大爷,您值了。”
陈怀远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赵先生,谢谢你。”
赵山河摇了摇头。“大爷,您谢过我很多次了。”
“再谢一次不行吗?”陈怀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赵山河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行。”
陈怀远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赵山河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一老一少,一粗糙一光滑,但同样温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