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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分裂的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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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裂痕的蔓延

逆熵奇点点燃后第三十五年。

“灯塔”站不再是以前那个团结的科研圣地了。

裂痕从三年前就开始出现——当时星尘的“寻找作者”提案第一次被提交给伦理委员会。起初只是一些学术争论,在会议室里、在论文中、在深夜的咖啡厅里。人们争论第八层的性质、争论“上层叙事者”的存在、争论探索的风险和收益。争论是健康的,是科学进步的必要组成部分。

但慢慢地,争论变成了争吵。争吵变成了指责。指责变成了分裂。

现在,“灯塔”站的两派已经不再说话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说话——他们仍然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仍然在食堂里坐在相邻的桌子,仍然使用同一个量子通信网络。但他们不再交流。保守派只与保守派交谈,寻者只与寻者交谈。两派各自在自己的区域活动,各自的实验室,各自的社交圈。中间地带——那些试图保持中立、试图理解双方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孤独。

物理上的分裂也开始了。保守派集中在“灯塔”站的西翼——那里更安静,更靠近深层档案区,更适合沉思和内省。寻者集中在东翼——那里更明亮,更靠近量子接口和深层接入舱,更适合行动和实验。中间的区域——包括主会议厅、食堂、观景舱——变成了“中立区”,两派在这里相遇,但只是擦肩而过,眼神回避,没有交流。

扎拉·科瓦奇站在中立区的中央,看着两翼的灯光,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不属于任何一派。作为“灯塔”站的安全主管和伦理委员会的执行主席,她必须保持中立。她理解保守派的担忧——第八层的风险是真实的,天行的悲剧不能被遗忘。她也理解寻者的渴望——第八层是宇宙的源头,探索它是科学的必然。但她的“理解”不被任何一方接受。保守派认为她“太软弱”,没有坚决阻止寻者的激进计划。寻者认为她“太保守”,没有给他们足够的自由。

她成了一个两头不讨好的人。

“扎拉博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扎拉转身,看到星尘站在几米外。星尘的球状躯体悬浮在半空中,内部的晶体闪烁着淡蓝色的光——那是她情绪稳定的标志。如果是红色,意味着激动或愤怒;如果是白色,意味着恐惧或震惊。淡蓝色是“平静”。

“星尘博士。”扎拉回应。

“我需要和你谈谈。”

“关于什么?”

“关于分裂。关于‘灯塔’站的未来。关于我们是否还能继续合作。”

扎拉沉默了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吧。”

二、星尘的担忧

扎拉的办公室很小,只有十五平方米。墙壁上挂满了全息投影——显示着“源代码”的七个层次、十七个“作者”的特征分布、以及“原点”呼吸的实时数据。办公桌是一块悬浮的透明面板,上面放着几本纸质书——这是扎拉的习惯,每天读几页纸质书,让自己从量子数据中抽离出来。

星尘悬浮在办公桌对面。她的晶体颜色从淡蓝色变成了淡紫色——紫色代表“思考”。

“扎拉,”星尘说,“我担心‘灯塔’站正在走向崩溃。”

“不会崩溃,”扎拉说,“分裂是暂时的。人们会冷静下来,重新对话。”

“不会。”星尘的语气很坚定。“这不是普通的学术分歧。这是关于存在的本质的分歧。保守派认为宇宙是‘给定的’,我们应该接受它、尊重它、守护它。寻者认为宇宙是‘可探索的’,我们应该挑战它、理解它、超越它。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它们无法调和。”

“历史上,很多看似无法调和的分歧最终都找到了妥协。科学与宗教,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自由意志与决定论……”

“那些妥协只是暂时的,扎拉。科学最终赢了宗教。唯物主义最终占了上风。自由意志和决定论的争论持续了几千年,至今没有解决。有些分歧没有妥协——只有一方胜出,或双方共存但永不和解。”

“你是说‘灯塔’站会永久分裂?”

“可能。或者更糟——一方会驱逐另一方。”

扎拉皱起眉头。“你是说……暴力?”

“我不是说暴力。我是说政治驱逐。保守派在伦理委员会中占多数(虽然只是微弱多数),他们可以通过禁令,将寻者的研究定为非法,然后强制驱逐不遵守的人。或者,寻者可以通过舆论压力,迫使保守派辞职,然后控制委员会。”

“这不会发生。伦理委员会是中立的。”

“没有什么是中立的,扎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雅典娜主席试图保持中立,但她的‘隔离方案’已经偏向保守派——她禁止了意识体进入第八层。莉娜·陈违反了禁令,虽然只受到了警告,但禁令本身仍然有效。寻者感到被压制。他们不会永远忍受下去。”

扎拉沉默了。她知道星尘说得对。裂痕正在加深,如果不采取措施,“灯塔”站真的可能分裂。

“你想让我做什么?”扎拉问。

“不要做什么。只是倾听。寻者计划在下周的伦理委员会会议上提出一项新提案——‘第八层探索的权利法案’。法案主张:探索第八层是意识体的基本权利,任何禁令都是对科学精神的背叛。他们要求废除所有禁止意识体进入第八层的禁令,只保留安全规范(备份、救援、监管)。”

“这会被否决。保守派不会接受。”

“也许。但提出法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寻者不再接受妥协。他们要战斗。”

星尘的晶体变成了橙色——激动。

扎拉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

三、塞涅卡的恐惧

同一天晚上,塞涅卡也在与保守派的同僚们聚会。

地点是西翼的一个小型会议室——比扎拉的办公室大一些,但更简朴。没有全息投影,没有量子阵列,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画——战前地球的油画,描绘的是雅典学院,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在中央辩论。

塞涅卡坐在柏拉图的置让他感到安慰。

“朋友们,”塞涅卡说,“寻者计划在下周提出‘第八层探索的权利法案’。”

“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个气体文明代表——名叫“雾”——说,“我们的情报网络早就收到了消息。”

“你们怎么看?”

“这是宣战,”雾说,“他们不再接受妥协。他们要彻底废除禁令。如果法案通过,意识体就可以合法进入第八层。天行的悲剧会重演。更多的天行。”

“法案不会通过,”另一个保守派——碳基人类“石”——说,“我们在委员会中占多数。十六票对十四票。我们可以否决。”

“否决只会激怒他们,”雾说,“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压制科学。他们会寻求其他途径——绕过委员会,直接向理事会申请,或者在媒体上发动舆论战。分裂会加深。”

“那怎么办?”石问。

塞涅卡沉默了很久。

“我们需要对话,”他最终说,“不是对抗。我们需要与寻者的领袖坐下来,认真讨论双方的核心关切。不是辩论谁对谁错,而是寻找共同的底线。也许我们可以达成一个新的妥协——不是隔离,不是禁止,而是……更严格的监管。允许意识体进入第八层,但只能在极端条件下——例如,只有量子态意识体(他们更有韧性),只有经过特殊训练(学习莉娜的‘存在’方法),只有配备多重备份和实时救援。”

“这是让步,”雾说,“寻者会认为我们软弱。”

“这是智慧,”塞涅卡说,“让步不是软弱。让步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如果分裂继续加深,‘灯塔’站可能会解体。联盟会失去最宝贵的科研设施。那是比第八层风险更大的损失。”

会议室里沉默了。

最终,保守派内部达成共识:与寻者进行对话,尝试达成新的妥协。但底线是:任何进入第八层的意识体必须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且必须配备多重备份。

四、对话的破裂

对话在三天后举行。

地点是中立的观景舱——一个可以俯瞰星空的地方。舱内只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摆放。塞涅卡坐在一把上,星尘坐在另一把上。两派的其他人站在舱外,通过透明的舱壁观察,但不参与。

对话开始前,气氛是紧张的,但至少是克制的。

塞涅卡先开口。“星尘博士,我知道我们有很多分歧。但我希望我们能够找到共同点。”

“共同点是什么?”星尘问。

“我们都希望宇宙被理解。我们都希望探索是安全的。我们都希望‘灯塔’站继续存在。”

“那你为什么反对我们进入第八层?”

“因为第八层是危险的。天行的悲剧证明了这一点。”

“莉娜的成功也证明了第八层可以安全探索——只要方法正确。”

“莉娜是量子态意识体,有数百万年的经验。她不是典型。普通人——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科学家——也可能无法承受第八层的‘无信息’。我们不能以莉娜为标准。”

“那么,我们可以限制只有量子态意识体才能进入。不是普通人。”

“量子态意识体也很少。联盟中只有三个已知的量子态意识体——莉娜·陈,以及两个远古存在。他们不可能承担所有探索任务。”

“我们可以培养更多的量子态意识体。转化技术已经存在。”

“转化是有风险的。将碳基或硅基意识转化为量子态,可能导致意识解体或人格改变。我们不能强迫任何人转化。”

“没有人强迫。自愿。”

对话持续了三个小时。双方都表达了各自的立场,都试图理解对方,但都没有让步。

最终,塞涅卡提出了保守派的妥协方案:允许量子态意识体进入第八层,但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和审批,且必须配备多重备份。非量子态意识体暂时禁止。

星尘考虑了很久。

“这是进步,”她最终说,“但不够。非量子态意识体也应该有机会。也许他们需要更多的训练,也许他们需要特殊的防护,但完全禁止是不公平的。你们在基于‘恐惧’而不是‘证据’做决定。天行失败了,但莉娜成功了。成功证明可能性存在。我们应该基于成功,而不是失败,来制定规则。”

“天行的失败也是证据。我们不能忽视。”

“我没有忽视。我只是认为,失败告诉我们‘什么不该做’(不要试图理解第八层),而不是‘谁不该做’(非量子态)。非量子态意识体也可以学习莉娜的‘存在’方法。他们不需要‘理解’第八层,只需要‘存在’。”

“你相信非量子态意识体能够学会‘存在’?”

“我相信。因为‘存在’不是量子态的专利。‘存在’是每一个意识体的基本能力——你不需要量子态来‘存在’。你只需要停止思考,停止处理,只是‘是’。这可以训练。”

塞涅卡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星尘说的有道理。“存在”确实是每一个意识体的基本能力。婴儿就会“存在”,不需要任何训练。只是成年人忘记了如何“存在”——他们总是思考、分析、判断。如果能够重新学会“存在”,非量子态意识体也可能安全进入第八层。

“我需要时间考虑,”塞涅卡说,“与我的同僚商量。”

“我等你。”

对话没有破裂,但也没有达成协议。双方同意在两周内再次对话。

五、脉冲的煽动

但激进派没有耐心等待对话。

脉冲——等离子体生命体,寻者的激进领袖——在对话后的第二天,在“灯塔”站的主广场上举行了一次大规模集会。

集会的主题是:“打破禁令,现在就进入第八层!”

脉冲漂浮在广场中央,他的等离子体躯体闪烁着炽烈的橙红色光芒——那是愤怒和激情的颜色。他的声音通过意识波放大,传遍了整个“灯塔”站。

“朋友们,同事们,探索者们!”脉冲喊道,“你们听说了吗?塞涅卡和他的保守派朋友们在考虑‘允许量子态意识体进入第八层’。这是在施舍!这是在侮辱!”

“为什么只有量子态意识体可以?我们——碳基、硅基、气体、等离子体——我们就不配吗?我们的意识就不够‘纯粹’吗?我们的‘存在’就不够‘真实’吗?”

“莉娜·陈成功了,因为她学会了‘存在’。我们也可以学会‘存在’。‘存在’不是特权,而是能力。每一个意识体都有能力‘存在’。我们不需要转化为什么量子态。我们只需要训练。”

“但保守派不相信我们。他们认为我们太‘愚蠢’、太‘冲动’、太‘不安全’。他们把我们当孩子,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我们需要被保护吗?不!我们需要的是自由——探索的自由,冒险的自由,甚至失败的自由!”

“天行失败了,但他不后悔。他知道风险,他选择冒险。这是他的权利。我们也有同样的权利。保守派没有权利替我们决定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危险的。这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意识,我们的选择!”

“所以我呼吁:废除所有禁令!让每一个意识体自己决定是否进入第八层!联盟可以提供培训、备份、救援——但不能禁止!”

“打破禁令!现在就进入第八层!”

脉冲的演讲引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数千名寻者举着标语,高呼口号。气氛热烈到几乎失控。

保守派没有参加集会,但他们在远处看着,脸色阴沉。

塞涅卡站在西翼的窗前,看着广场上的集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们疯了,”雾站在他身边说,“如果真的废除禁令,会有更多的人像天行一样失去自我。”

“也许,”塞涅卡说,“但我们也无法阻止他们。如果委员会否决法案,他们会秘密行动。那是更危险的。”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六、伦理委员会的紧急会议

集会后的第二天,伦理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议题是:是否提前讨论寻者的“第八层探索的权利法案”?原定一周后讨论,但现在形势紧急,如果拖延,激进派可能会采取极端行动。

雅典娜主席同意了提前讨论。

会议厅里座无虚席。三十名委员全部出席,旁听席上也挤满了人——包括两派的代表、媒体记者、以及普通市民。

星尘作为提案人,首先发言。

“尊敬的主席,各位委员,”星尘的声音平静但坚定,“我们提交的‘第八层探索的权利法案’,核心主张是:探索第八层是意识体的基本权利。这不是说每个人都可以鲁莽地进入——不,我们支持安全规范。但禁止——全面禁止——是对科学精神的背叛,也是对个人自由的侵犯。”

“我们提议:废除所有禁止意识体进入第八层的禁令,代之以‘自愿、知情、有备’的原则。每一个意识体,在充分了解风险、接受必要训练、配备多重备份的前提下,可以自主决定是否进入第八层。联盟提供监管和救援,但不禁止。”

“这不是激进,这是负责任。禁止不能消除风险——它只会将风险推向地下。只有允许、但严格监管,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塞涅卡第二个发言。

“星尘博士的提议听起来很合理,‘自愿、知情、有备’。但问题是:我们真的能‘知情’吗?我们真的知道第八层的全部风险吗?天行的悲剧告诉我们:不知道。他的训练、他的备份、他的救援——都没能阻止他的意识解体。莉娜的成功是幸运,不是规则。”

“如果我们允许意识体进入第八层,即使是最谨慎、最有经验的意识体,也可能遭遇天行那样的悲剧。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莉娜救回来。有些人会永远失去自我。这是我们可以接受的风险吗?”

“星尘博士说,禁止不能消除风险,只会将风险推向地下。我同意。但允许——即使严格监管——也不能消除风险。风险是内在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什么是‘不必要’?探索第八层的科学价值,远远小于意识体失去自我的代价。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方式研究第八层——AI探针、‘量子之风’分析、‘原点’呼吸监控。我们不需要送意识体进入第八层。那是不必要的风险。”

“因此,我坚持:永久禁止意识体进入第八层。不是妥协,不是让步,是永久。”

辩论持续了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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