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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守的第三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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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禹低下头,看着水底的钥匙。他那双很老的、像井一样的眼睛,井底的那层水晃了一下。不是风晃的,是他自己晃的。

“我放心。”

他把手伸进水里,把钥匙捞出来。钥匙在他掌心里躺着,湿漉漉的,三种颜色在钥匙齿上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钥匙递给乔尔。

“你留着。门需要它。”

乔尔接过钥匙,收进怀里。他坐回龙舟旁边。亚瑟坐在他旁边。北岩坐在两个人旁边。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坦禹,看着那棵树,看着树干上那些亮着的点。

墨纪奈坐在岩石上,把袜子脱了。脚底板上的灰白色点还在,往脚心挪了一点点。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把另一只脚的袜子也脱了。另一只脚的脚底板上多了一个点。银白色的,很小,很淡,像一滴还没干的眼泪。

“它也跟了。”她说。“第二个。它在我脚底板上翻身。翻了一下。没翻过去。”

她把两只脚伸出去,悬在外面,晃来晃去。两个点在她脚底板上亮着,一个灰白色,一个银白色。灰白色的那个很稳,亮得很均匀。银白色的那个一亮一灭,和球体上那个新的点一个节奏。

“它在等我走。等我走给它看。它不知道该往哪边翻。左边还是右边。它需要有人走过一遍,它跟着走。”

卡拉斯看着她脚底板的银白色点。“它会等的。等坦禹下去,等你走过去。你走一遍,它就记住了。记住往哪边翻,就能翻过去了。”

天快黑了。那棵树在暮色里站着,叶子在风里晃着,沙沙响。第六十四片叶子旁边,冒出了第六十五片。很小,卷着,嫩绿色的,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叶脉是透明的,和第一个东西一个颜色。但叶片的边缘是银白色的,和第二个东西一个颜色。两种颜色沿着叶脉的边缘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人站在远处,互相看了一眼。

莉亚走到那片叶子面前,把手伸出去。叶子在她指尖下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透明的叶脉在暮色里亮着,银白色的边缘也在亮着。光从叶脉流到边缘,从边缘流回叶脉。流到交接的地方,光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流。

“他省下来的那半份,给了第二个。”她说。“不是给很多,只是一点点。让它知道有人在来的路上了。让它再等八天。”

她把手指收回来。叶子继续在风里晃着,沙沙响。声音里有两层。一层是第一个的呼吸,稳了,慢了,像一个翻过身的人终于睡稳了。另一层是第二个的翻身,很轻,很吃力,像一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婴儿在母腹里拱。

她把涂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的画又变了。那个人还坐在第一个东西旁边,手按在它身上。但他的另一只手伸出去了,伸向画纸的边缘,伸向画纸外面。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银白色光点。他把一只手给第一个,另一只手给第二个。

她用炭笔在那只伸出去的手旁边写了一行字。

“第三天。他分了一半出去。”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走回树根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个人坐在一个巨大的透明东西旁边。他的一只手按在它身上,另一只手伸向更深的地下。他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在这里,陪它。一半在那里,探向第二个。

他能感觉到它。在更深的地方,有一个银白色的东西蜷在那里。比这一个老,比这一个沉,比这一个睡得深。它翻了一下身,卡在一半。左边还是右边,它不知道。它等了太久,久到忘记该怎么翻身了。

他把半份记忆从伸出去的那只手里送过去。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光,一点点暖,一点点声音。声音里只有一句话。

“等八天。我就来。”

那个银白色的东西不动了。不是睡过去了,是听见了。它把那句话收进身体里,和那一点点光一起,和那一点点暖一起。收完,它静下来。不再拱了。只是等。等八天。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两只手都伸着。一只按在透明的东西身上。一只探向更深的黑暗。他的轮廓又淡了一点。今天又给出去了半份。明天还要给。后天还要给。给到第十一天,他会把所有都给完。然后坦禹会来。不是来接他上去,是来接他下去。去第二个那里。帮它翻过去。

然后坦禹会留下。他会继续往下走。去第三个那里。去第四个那里。去第五个那里。一直到第十一个。一直到把所有的都帮它们翻过去。然后他会走到最深处,走到树根再也伸不到的地方,走到连源初之前的眼睛都看不见的地方。在那里坐下。不再上来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他把两只手都伸好。一只在这里,一只在那里。

第三天。他分了一半出去。还有八天。

地面上,那棵树在夜色里站着。第六十五片叶子在风里晃着,透明的叶脉和银白色的边缘在月光里亮着,像两个人站在远处,互相看了一眼。树下,那些人坐着。没有人睡。他们守着那棵树,守着那片叶子,守着地下那个正在把自己分成两半的人。

坦禹坐在树根旁边,手按在石板上。石板上的水在月光里亮着。水底多了一把钥匙。不是真的钥匙,是光。钥匙形状的光。透明的,银白色的,灰白色的。三种颜色在水底躺着,像三个人在水底握住了手。

他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那把光做的钥匙。指尖很凉。凉的深处有一点暖,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八天。”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是睡,是等。等八天过完。等第一个睡稳。等下去帮第二个。然后不再上来。

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第二个东西静下来了。它蜷在那里,身体里的光流得很慢,比第一个还慢。光流到卡住的地方,停一下,然后退回去。它不知道往哪边流。它等那个人的手伸过来,替它指方向。

它等了很久。从源初之前就在等。它不怕再等八天。它把那个人送来的那句话收在身体最深处,和光一起流。流到卡住的地方,那句话会亮一下。

“等八天。我就来。”

它听见了。它记住了。它被记住了。它被记住,它就在。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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