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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8章 凤凰归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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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一下。

“董王爷这话——不仅是撮合婚事,还是安定民心。大理百姓看到公主跟西凉少将并肩走在街上,就不会觉得西凉是来占地的。他们会觉得——这是来走亲戚的。走亲戚跟占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走亲戚的人,进门会脱鞋,出门会关门,吃饭会给钱。占地的人——进门不脱鞋,出门不关门,吃饭不给钱,大理百姓分得出这两种人。”

洱海边上。

李破虏蹲在石阶上洗手。

水很凉,苍山雪水化的,冰得手指发麻。

手指上细密的伤口被盐水一浸,疼得直抽气,但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泥全抠干净了。

段小凤从石阶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小陶罐。

“盐巴,洗手放点盐,伤口不容易红肿。大理的水虽然干净,但苍山的泥里有腐叶,沾了容易发炎。这是洱海的盐——不是井盐,是晒盐。洱海西岸有个小盐场,段家祖上修的。高家管了三年,盐工跑了一半,现在盐场又要重新开了。”

蹲下来,把陶罐里的盐往他手心里倒了一点。

盐粒粗糙,混着碎贝壳的细屑。

“疼就喊疼,这里没别人。昨晚在苍山上你说不疼,手破了不说疼。现在在大理城,不是战场——可以说疼。”

“……疼,这水也太凉了。苍山雪水化的,比祁连山的冰瀑还凉,洱海的盐比西凉的粗——但更咸。”

“西凉也有盐?”

“有,祁连山北边有个盐池,不大,但够西凉吃。西凉的盐是岩盐,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颜色发青。洱海的盐是晒出来的,颜色白,白的比青的好看。”

“你连盐都要比。”

“不是比,是记。地图上没有小地方,站住一个点就能撬动一条线。盐也是一个点。西凉的岩盐,大理的海盐,疏勒的甜瓜,楼兰的沙枣,赤谷的铜矿——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张网。网撒开了,就不用打仗了。不打仗的时候,盐是用来腌菜的,不是用来洗伤口的。”

段小凤把陶罐放在石阶上。

水面波光粼粼,远处苍山雪线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尖点了一下水面,又飞远了。

“李破虏——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想让你破什么。破了之后呢。”

“破了之后是立。我爹说——破是破旧规矩,立是立新规矩。新规矩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是铁路通到哪,电灯亮到哪,商路修到哪,规矩就铺到哪。苍山上的雪,不用化。电灯亮了,雪还是雪,但雪底下的人能看见光。”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大理的事收尾了,西凉军留五百人驻洱海东岸,其余撤回西凉。我要回去考山地步战高级科目,攀崖纪录还等着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明年春天——如果你愿意,来西凉看讲武堂的毕业典礼,是看一群年轻人怎么从讲武堂毕业。毕业那天,每个人都要攀祁连山冰瀑。比苍山断崖更高,更滑,更冷。攀上去的人,才有资格在讲武堂的校场上刻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已经刻过一次了,明年再刻一次,旁边留个空。”

“留个空干嘛。”

“刻你的名字,段小凤。你自己,你的名字,你自己刻。你是大理公主,不是谁的附庸。大理国主段兴智的女儿,苍山脚下长大的姑娘,划船划破过手,在渔棚里喝过永胜渡口的粗茶,在苍山静室里攥过半块粗陶片。你的名字值一个空——不是刻在我旁边,是刻在你自己旁边。”

段小凤把盐罐子搁在石阶上。

盐粒在陶罐里轻轻晃动,沙沙响。

手背擦过眼角,擦得很轻,像怕惊动洱海上的水鸟。

“讲武堂的毕业典礼——我去。不是去看你攀冰瀑。是去看你刻名字。你刻你的,我刻我的。你旁边那个空——我占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攀祁连山冰瀑的时候,手上裹布条。不要再满手泥满手血。破了就包,疼了就喊。西凉的人不笑话你,大理的人不笑话你——我不笑话你。”

洱海上的水鸟又飞起来了。

这一次飞得更高。

翅膀尖掠过苍山雪线,在日光下亮了一下,然后融进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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