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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传(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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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这一回睁眼,成了九霄城的苏烟织。

十四岁的姑娘,身子骨瘦得厉害,躺在铺子后堂的小床上,一床薄被还带着药草气。

她慢慢坐起来,胸腔里一阵空荡荡的疼,这身子好些天没进过食了。

外头医馆前堂没动静,灰扑扑的药柜还开着几格,药材散了一地,是烟织前些日子收拾时没来得及归拢的。

她一念动,面前多了一碗热粥,一碟清炒的菜心。

粥是白米熬的,面上浮着薄薄一层米油,菜心碧绿,冒着袅袅热气。

她没急着吃,靠在床头看了一圈屋子,墙角立着苏父用惯的药碾,铜面上磕出好几道印子。

桌上搁着半截燃尽的蜡烛,烛泪淌成一小堆,是烟织夜里守灵时点的。

这孩子,一个人给爹娘烧了三个月的纸钱,撑到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瑾瑜端起碗,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脾胃慢慢活过来。

她边吃边整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九霄城是座热闹又不太平的地方。

中原往北境的商队必过此地,城里河网密布,石板路湿漉漉的,家家后门都拴着窄长的小木船,船夫摇橹的吆喝能从早响到晚。

可暗处悬着一把刀,这里真正的掌权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河杀手组织。

街巷里擦肩而过的卖花姑娘、茶馆里说书的白胡子老头,兴许都是接了单子的刺客。

苏家药铺开在南街尽头的巷口,门脸不大,胜在位置好,前后两进,后头带个小院子,院角那棵老槐树还在,就是枝丫秃了大半。

苏父年初出门采买药材,走的是官道,没想到撞上流窜的山匪,人财两空。

消息传回来已是七日后,苏母强撑着料理完丧事,人便垮了,撑到开春,终究没熬过去,跟着去了。

铺子如今归了烟织,隔壁王婶前天还来问过要不要盘出去,说小姑娘家守不住这摊子。

瑾瑜放下空碗,用帕子擦了擦手。

她打算先把这三年守满。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摊着苏父没写完的药方,纸角被夜露打得发皱。

瑾瑜走过去,把方子一张张叠好收进匣子里。

这三年,她要在九霄城立住脚,把实力提升起来,旁的往后再说。

院墙上头,日头正一寸寸往下落,余晖把槐树影子拉得细长。

巷口传来船夫收工的歌声,懒洋洋的,混着水声荡开去。

瑾瑜推开门,把苏记药铺的旧木板招牌翻了个面,朝外挂好。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和饭香。

药铺的门板重新卸下来那天,九霄城刚下过一场小雨。

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没干透,泛着润润的光,河水涨了些,船橹划过时水声比往日清脆。

苏记药铺的旧招牌擦过了,木头缝里嵌着的灰给剔干净,被雨气一浸,黑漆亮汪汪的。

烟织一个人忙了几天。

先是收拾爹娘的东西,然后全都妥善封存。

屋子是里里外外扫过的。

后堂的墙根有潮气,往年苏父会拿石灰拌了艾草涂一遍,烟织照着做了。

前堂药柜的抽屉全部抽出来,搁在院里太阳底下晒。

药碾、戥子、切药的铡刀都上了油,铜面重新擦出光来,排齐在台面上。

最难弄的是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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