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深山岁月(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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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男人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宝石海星在他面前,十只触手缩成了一团,核心的宝石在疯狂地闪烁,那是它在释放“高速旋转”技能的标志。
宝石海星的身体旋转了起来。不是普通的旋转,而是像陀螺一样的高速旋转。
十只触手在旋转的过程中张开,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片,朝喷火龙的方向切去。
喷火龙还是没有看它。
喷火龙只是抬起了右爪,然后拍下。
喷火龙的爪子拍在宝石海星身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像金属碰撞一样的巨响。
宝石海星的身体被拍进了地里,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它的十只触手在泥土中疯狂地抽搐,核心的宝石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彻底熄灭。
宝石海星失去意识了。
瘦高男人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矮胖女人没有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的隆隆岩不敢动。
隆隆岩在喷火龙面前,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四只手臂垂在身侧,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隆隆岩的暗红色眼睛死死盯着喷火龙,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喷火龙低下头,看着隆隆岩,歪了歪头。
然后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再次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不……不要……”矮胖女人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火柱已经喷出来了。
隆隆岩的身体被火柱吞没。它的身体是岩石属性的,对火系技能有抗性,但“爆炸烈焰”的温度太高了,高到抗性都不够用。
隆隆岩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火柱消散之后,隆隆岩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表面的岩石已经变成了焦黑色,裂缝像蛛网一样遍布全身,从裂缝里能看到里面还在发着暗红色光的、被烧得通红的身体。
它没有倒下,但它已经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了。
戴眼镜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释放精灵。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镜反射着喷火龙尾巴上的蓝白色火焰,像两颗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玻璃珠。
喷火龙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歪了歪头。
戴眼镜的男人看着喷火龙,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朝山谷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没有用。
他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求饶也没有用。
他只是在赌,赌那个黑连帽衫男人不屑于杀一个连反抗都不敢的人。
他赌对了。
黑连帽衫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废物。”他的声音很轻,但山谷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夹克男人还站在那里。
他的胡地已经倒在他脚边了。胡地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勺子断成了两截,一截握在它手里,一截掉在地上。
它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有白色的泡沫在往外流,那是精神力透支过度的表现。
夹克男人低头看着胡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黑连帽衫男人。
“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个事实。“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黑连帽衫男人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我不在乎。”
他的手抬了起来。
喷火龙的嘴巴张开了。
夹克男人闭上了眼睛。
火柱喷出。
雨泽在岩石后面,看着这一切。
雨泽的手不再发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身体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时候,腿在抖,心跳在加速。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清楚地计算自己离悬崖边缘有多少厘米,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往下跳的话需要几秒钟才能落地。
雨泽在数。
喷火龙从释放技能到击杀一个人,平均需要三秒。
喷火龙从起飞到落地,平均需要五秒。喷火龙从一次攻击结束到下一次攻击开始,平均间隔两秒。
喷火龙在战斗中有明显的节奏感,每一次攻击都像音乐里的节拍,精准、稳定、不可打断。
但节拍和节拍之间,有间隙。
那间隙很短,只有两秒。但两秒,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雨泽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目光从战场上移开,移向山谷的出口。
那条干涸的河床,一直延伸到圈圈熊势力范围的边缘。
雨泽走过那条路,知道路况。河床的碎石很多,跑起来容易滑倒。
但碎石,可以提供掩护。
从他藏身的位置到河床的入口,大约五十米。
五十米,全力冲刺需要大约七秒。七秒,中间要经过一段没有任何掩护的开阔地。
在那段开阔地上,喷火龙只需要一次攻击,就能把他连同他周围五米内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所以雨泽不能跑。
雨泽需要等。等一个机会,等那两秒钟的间隙,等喷火龙把注意力从山谷边缘转移到别处的瞬间。
雨泽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君主蛇的精灵球。
雨泽把球握在掌心,拇指搭在释放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他在等。
山谷里,战斗还在继续。
黑连帽衫男人的火伊布和九尾甚至没有出手。
它们只是站在河床里,安静地看着,像两个在观众席上看戏的观众。
但它们的眼睛一直在动,一直在扫视周围的山谷,在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的威胁。
雨泽知道,如果他现在动,哪怕只是动一下,火伊布和九尾会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就发现他。
所以雨泽不动。
雨泽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岩石后面,连呼吸都放慢了。
雨泽在等那个机会。
而那个机会,在两分钟后,来了。
喷火龙在击杀了夹克男人之后,转过头,朝干涸河床的上游方向看了一眼。
它看的不是雨泽的方向,而是河床更深处、更远的、雨泽之前走过的那个方向。
喷火龙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末端的蓝白色火焰跳了一下。
它听到了什么。
黑连帽衫男人也听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对火伊布说了一个字。
“去。”
火伊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河床的上游方向冲去。
火伊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只爪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次落地都溅起一小团火星,碎石在被它踩到的瞬间被高温烤得炸裂。
火伊布跑出去大约三百米,然后停了下来。
火伊布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金色的眼睛盯着河床更深处。
身上的毛发全部竖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小的、匕首一样的牙齿。
火伊布在发出警告。
雨泽看不到河床更深处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波动,从那个方向传过来。那波动他熟悉,因为他已经观察了三天。
是那只圈圈熊。
那只准天王级的圈圈熊,正在它的势力范围内巡逻。
圈圈熊听到了山谷里的爆炸声和战斗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黑连帽衫男人也感觉到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火伊布的方向,沉默了三秒,然后对九尾说了一个字。
“守。”
九尾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末端的金色火焰从一小团变成了拳头大,火焰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刺目的亮金色。
九尾的身体微微前倾,四只爪子深深地嵌入碎石中,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河床的上游方向。
九尾没有动,但它的能量波动已经覆盖了整条河床,从山谷边缘一直延伸到河床上游至少五百米的范围。
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生物,都会被它感知到。
雨泽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雨泽的身体在岩石后面,距离九尾的能量覆盖范围大约只有二十米。二十米,对于一只道馆级的九尾来说,和一米没有区别。
如果九尾现在把感知的范围扩大二十米,他会像被探照灯照到一样,无处遁形。
但九尾没有。
因为火伊布回来了。
火伊布从河床上游冲回来,速度比去的时候更快。
它冲到黑连帽衫男人面前,发出一声短促的、急促的叫声。
“火伊!”
一声。但黑连帽衫男人听懂了。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是意外。像一个在赌桌上已经算好了所有牌的人,突然发现荷官发了一张他不认识的牌。
“熊?”他的声音很轻,但雨泽听到了。“会春山脉外围,哪来的准天王级圈圈熊?”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撤。”
他按下火伊布和九尾的精灵球释放键,两道红光闪过,两只精灵被收回球中。然后他转过身,朝山谷的另一侧走去。
喷火龙跟在他身后,翅膀收拢,尾巴末端的蓝白色火焰跳了一下,然后暗了下来。
叶伊布走在最后面,身上的叶片收拢,眼睛还在扫视周围。
黑连帽衫男人走了大约五十米,然后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朝雨泽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雨泽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但雨泽知道一件事,那个男人知道有人藏在附近,从始至终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藏在哪里、藏了多少人、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不重要的人,不值得他在意。
黑连帽衫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岩壁的阴影中。
喷火龙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巨大的身影从山谷上空掠过,遮住了半片天空。
然后,山谷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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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从岩石后面滑下来。
雨泽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雨泽的身体在肾上腺素退去之后,开始释放积累了两小时的紧张和压力。
雨泽的小腿肌肉在痉挛,大腿内侧的筋在跳,膝盖在发软,但他没有停下来。
雨泽弯下腰,把阿勃梭鲁的精灵球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然后猫着腰,沿着岩壁的阴影,朝河床的上游方向跑去。
雨泽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声响。
阿勃梭鲁跟在他身后,白金色的皮毛在阴影中几乎不可见,只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阿勃梭鲁的步伐很轻,爪子落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夜间狩猎的大型猫科动物。
沧溟从树冠上飘下来,悬浮在雨泽头顶大约两米的位置,灵界斗篷和树叶的阴影完全融合。
幽蓝的魂火被沧溟完全捂住,从地面上看不到任何光。
沧溟用念力在雨泽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无形的屏障,那屏障不能挡攻击,但能掩盖雨泽的能量波动和体温。
耿鬼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咧着嘴,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几个人走了。”耿鬼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棉被。
“往南边去了。那个黑衣服的,往北边去了。没有人跟着我们。”
雨泽点了点头,但没有放慢脚步。
雨泽跑了大约十五分钟,直到河床分出了第三条分支。
那条分支的入口被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完全封住,荆棘的刺有手指那么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雨泽在荆棘丛前停下,从背包里摸出折叠锯,开始切割荆棘。
雨泽的手还在抖,锯了三次才锯断第一根荆棘。
阿勃梭鲁走过来,用牙齿咬住荆棘的枝条,帮他往外拽。沧溟用念力托住被锯断的荆棘,不让它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三分钟后,荆棘丛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洞。
雨泽侧身钻了进去,阿勃梭鲁跟在他身后,沧溟飘在他头顶,耿鬼缩在影子里。
洞的另一边,是那个小型盆地。
雨泽走到盆地中央,把海渊背包放在岩石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雨泽坐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积水洼边,捧起水洗了一把脸。
水很凉,凉得他的脸在发麻,但那种麻木让他清醒了一些。
雨泽抬起头,看着天空。
阳光从岩壁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雨泽的脸在阳光下的那一半是麦色的,在阴影中的那一半是灰白色的。
雨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计划不变。”雨泽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今天傍晚,去圈圈熊那里。”
阿勃梭鲁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的膝盖。
沧溟从树冠上飘下来,落在他身边,灵界斗篷垂落,幽蓝的魂火跳了一下。
耿鬼从影子里钻出来,蹲在他脚边,咧着嘴,猩红的眼睛看着他。
“你确定?”耿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刚才那个黑衣服的,他的火伊布都退回来了。那只圈圈熊不好惹。”
“我知道。”雨泽从背包里翻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壶递给耿鬼。“所以才要去。”
耿鬼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我不懂。”
“那只圈圈熊是这片山脉的顶级掠食者。”
“它在这里生活了至少十年,对这片区域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溪流都了如指掌。”
雨泽把水壶收回背包,然后从里面翻出地图,摊开在岩石上。
“那个黑衣服的男人,他的喷火龙是准天王级。如果他和圈圈熊打起来,谁赢?”
耿鬼想了想。“喷火龙。训练家培养出来的,和野生的,不一样。”
“对。”雨泽的手指在地图上圈圈熊势力范围的位置点了点。
“喷火龙会赢。但圈圈熊不会输得太惨。它会受伤,会用尽全力逃跑,然后在某个地方躲起来养伤。”
雨泽的手指从圈圈熊的势力范围移开,沿着地图上他标注的撤退路线,一直延伸到山脉的更深处。
“如果它跑了,我们就找不到它了。或者说,我们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找它。”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那群人虽然死了,但他们不会白死。会有人来找他们,会有人来查,会有人顺着他们的路线走进这片山脉。”
雨泽抬起头,看着阿勃梭鲁。
“我们今天晚上必须动手。要么赢,要么输,但至少要知道输在哪里。”
“然后我们跑,跑到更深的、那些人不会去的地方。或者跑回玉虹市,找那个人。”
雨泽从背包里翻出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君纱凌那张冷硬的脸。
“我们没有第三个选择。”
阿勃梭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勃梭鲁站起身,走到盆地边缘,面朝圈圈熊势力范围的方向,卧了下来。
阿勃梭鲁的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红宝石般的眼睛半闭着,但耳朵竖得笔直。
沧溟飘到阿勃梭鲁身边,落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灵界斗篷垂落,幽蓝的魂火平稳地燃烧着。
沧溟的眼睛闭着,但沧溟的念力已经覆盖了整个盆地,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她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耿鬼缩回雨泽的影子里。
雨泽靠在那棵椰木树根部,闭上眼睛。
雨泽没有睡着。他只是在闭目养神,让眼睛休息,让大脑整理今天看到的所有信息。
那个黑连帽衫男人的喷火龙,在释放“爆炸烈焰”时,喉咙深处的光是从暗红色变成亮白色,再从亮白色变成近乎透明的蓝白色。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不到两秒。也就是说,那只喷火龙对“爆炸烈焰”的掌握已经到了不需要完整蓄力的程度。
它可以在蓄力的同时调整火焰的温度和形态,根据需要释放出不同威力的攻击。
那只火伊布在奔跑时,爪子每次落地都会溅起火星,碎石在被它踩到的瞬间被高温烤得炸裂。
这说明它的身体温度至少在一百摄氏度以上,而且它能精确控制热量的释放方向,只加热爪子和地面接触的部分,不加热周围的空气。
那只九尾的九条尾巴末端的火焰,在从淡金色变成亮金色的过程中,火焰的形状没有变化,只是颜色和亮度变了。
这说明它对能量的控制已经到了入微的程度,可以在不改变技能形态的前提下,单纯调整能量的输出强度。
那是一个顶级的训练家。至少是道馆馆主级别的。
雨泽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
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雨泽的眼睛在光影中闪烁着一种很沉的光,像被水流反复冲刷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但底子里的光泽越来越沉。
雨泽想到了那只圈圈熊。
五天前,它在森林深处,一巴掌拍断了一棵直径八十厘米的大树。
那棵树从中间折断,断口不是锯齿状的,而是光滑的,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切断的。
那不是蛮力。那是“劈开”技能的变体,把能量集中在爪子的边缘,让爪子在接触树干的瞬间,像刀切豆腐一样切进去。
那只圈圈熊会使用“劈开”,会使用“岩崩”,会使用“地震”,还会使用“健美”和“睡觉”。
五天前它在面对君主蛇的时候,没有释放任何技能,只是用纯粹的身体力量在展示威压。
它不屑于用技能。
因为在它眼里,雨泽和他的精灵,不够资格。
雨泽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带着某种残忍期待的笑容。
“今晚,”雨泽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去打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