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梦境仙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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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丝失望。
“是严某有些着急了,”他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语气诚恳,“还请李大夫担待。日后得出答案,还请您告知。”
“严先生放心,”我也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此事我记在心上了。该给答案的时候,自然会给出答案。”
两人同时饮尽,身影也同时有些晃了。
严庄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我拱手,动作不疾不徐,像是每次离开时都会做的那样,看不出内心有何任何异样,只是身体反应满了一拍。
“多谢李大夫今晚的酒。夜深了,严某告辞。”
我起身还礼,笑道:“严先生慢走。阿东,送严先生。”
阿东从门外进来,领着严庄出了书房。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夜色很深,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是八月该有的样子。桂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香气若有若无,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笛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悠远。
严庄今晚来,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他说了安庆绪让他来看贞惠。这是托词,谁都知道。安庆绪要问贞惠的情况,随便派个人来就行,用不着严庄亲自跑一趟。严庄来,是有别的事。
他说了“心中不快”。这四个字,才是今晚真正要说的。
他没说为什么不快。但没说,就是说了。一个谋士的心病,无非就是跟错了人。他觉得他可能跟错了人,但他不确定。
我回到书房,阿洛正在收拾桌上的残酒剩菜,酱牛肉的盘子空了,花生米只剩几颗孤零零地躺在碟子里。烛火还亮着,但有一些昏暗,我走过去,简单处理了一下,书房里更明亮了一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线。
我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桂花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像有人在跳舞。
严庄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心思藏得很深,但今晚他露了底。安庆绪对他许诺了什么,让他动了心,也让他慌了神。
许诺了什么?
也许是——等我上位了,你就是首席谋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严庄现在已经是首席谋士了。安禄山倚重他,信任他,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安庆绪能给的,安禄山都已经给了。
除非,安庆绪许诺的,不只是地位。也许还有别的——比如,安禄山死了之后的事。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有抓住,也没有深究。有些事,想得太清楚反而不美。
我关上窗户,走出书房。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桂花的香气浓郁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人腌入味似的。
桃儿在主院,今晚一定睡在那里。月娥拉着贞惠去了揽月阁,这会儿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杜若回了镜心园,一个人。
镜心园在府西边,离主院很近。我穿过回廊,月亮门那边有一盏灯笼还亮着,是杜若给我留的。灯笼挂在月亮门的门楣上,光晕不大,刚好照亮脚下的路。
推开门,院子里那丛翠竹在月光下沙沙作响,像是在跟谁说着悄悄话。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密密的,像一幅泼墨画。
池塘里的锦鲤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水面映着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偶尔有一条鱼翻个身,水面荡起一圈涟漪,把月亮揉碎了,又慢慢聚拢。
卧房的灯还亮着,烛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
杜若还没睡。
我推门进去,杜若正靠在床头看书。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长发散在肩上,发梢微卷,垂到腰际。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的线条,闪烁的眼眸,像是在画里。她的手搭在书页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她抬起头,放下书,金眸弯了弯,“我以为你今晚要在书房过夜。严庄走了?”
“走了。”我在床边坐下,脱了鞋,把脚塞进被子里。被子是晒过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余温。
杜若没问严庄来做什么,也没问我跟严庄聊了什么。这是她的习惯——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她给我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舒服多了。
“桃儿在主院?”我放下杯子。
“嗯,”杜若点点头,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我躺进来,“季兰今晚肯定要跟她聊到很晚。十几年了,她们主仆一场,明日桃儿就出嫁了,季兰心里不好受。”
我躺到床上,杜若给我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头。两个人并肩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淡青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雾。
“今日的酒喝的刚刚好,”杜若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路也有点晃。”我说。
“看着很好。”
“真的?”
杜若“嗯”了一声,侧过身,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而轻柔。她的秀发垂在我的胸口,痒痒的。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温热而踏实。
窗外月色正好,桂花香从窗缝里挤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不浓不烈,刚刚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是阿丁养的黄狗,夜里就会牵到门房,叫声不大,懒洋洋的,叫了两声就停了。
我握着杜若的手,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很软,掌心有薄薄的茧,是练剑留下的。那些茧摸上去粗粝,但她的手指很暖,像一只小小的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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