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来自尼泊尔的女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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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女孩还会傻傻地去问为什么,结果被一句“不会读空气”劝退。
虽然明面上碍于班主任的威严,那些人并没有欺负女孩,但却施以隐形的冷暴力,例如嘲笑她是不是不洗澡所以才这么黑,体育课分组宁愿三人一组也不愿意和她一组,值日时另一个同学偷偷逃离。
她只敢早点放学回家用被子蒙住头偷偷哭,因为再晚点爸爸就回来了。以至于后来爸爸还疑惑是不是他出汗太多了,被子怎么湿了一大块。
女孩没有解释,她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美术作业,递给爸爸看,上面画了一棵熟悉的石榴树,树上结满了酸酸甜甜的小石榴。
爸爸把画举得很近,端详了很久才憋出一句磕磕绊绊的“不错”。女孩点点头,把作业收回去,心想,这样爸爸就不会继续问被子的事了。
在冷暴力高墙的压迫下,女孩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读空气”,学会将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
上了国中,冷暴力虽然还存在,但已经没有小学那么明显了,女孩偶尔也能和其他同学说上几句话,偶尔也能一起坐值日,偶尔也能和别人一组上体育课,但也仅此而已。
到了国中三年级,不管是爸爸承受的压力,还是自己学习不好,环境太压抑,总之女孩辍学了。
辍学后的女孩搬了出来,去打工一边补贴家用一边养活自己。
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她知道,爸爸搬去了更便宜的工地宿舍,医药费的支付有了新的来源,而她也不用每天面对那些压抑的人和事。
只需要在柜台后低着头说欢迎光临,然后把东西放进塑料袋就行了。虽然还是会有人故意刁难,但也只是偶尔。
“然后呢?”故事之外,云野悠下意识问道。
“然后,”卢帕笑了笑,“然后就一直到现在。”
现在想想,第一场暴雨似乎在搬家的时候就开始下了。只是它比较小,所以才没什么感觉。
而它一直下到现在,似乎绵绵无绝期。
接着,她伸了个懒腰,心里边积压的东西好像都扫开了一样,身子都轻了不少。
如释重负。
“我的故事讲完了,”卢帕揉了揉眼角,顺势打了个哈欠,“果然说出来舒服多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悠,歪头释然一笑:
“谢谢,谢谢你愿意倾听我乱七八糟的故事。”
她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啊,希望父母之外的人能够充当她的情绪垃圾桶,能认真听她的倾诉,憋在心里面,太难受了。
如今终于实现了。
云野悠微微一怔,盯着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来自尼泊尔的女孩。
他摇摇头,再次盯着她,这一次,眼睛里附着了一层郑重:
“我很荣幸倾听你的故事,谢谢你的信任。”
无比认真的眼神让卢帕一滞,她抿着唇,沉默了两秒。
忽然,她噗呲一声:“好郑重啊......真是受宠若惊呢。”
她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了,只是黢黑的脸颊里稍微有点红,就像巧克力牛奶里掺入了一颗干瘪的枸杞。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错觉。
云野悠笑了。
湿哒哒的走廊里,两人肩并肩地笑。
两人短暂逃到了室内避难,即便外面暴雨还在下,即便下得稀里哗啦,即便偶有几道闪电划过,即便雷声隆隆,都与他们无关。
这时候抢救室里的护士也推着病床出来了,卢帕脸上的笑也沉下来,轻轻凑近,似乎怕吵醒床上的人。
云野悠也走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卢帕的妈妈。
是一位看起来温婉却很柔弱的女人,头发已经被剃得干干净净,透过呼吸机可看到苍白的脸色和没有肉的双颊,此时她紧闭双眼,似乎睡着了。
呼吸面罩的封闭性很强,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内部蒙上薄薄的水雾,然后很快消散。但云野悠却发现,她的呼吸面罩很久才会蒙上水雾,干燥得特别快。
他们顺着护士走到了原本的病房,看着护士操作仪器,卢帕忽然想出去转转,透透气,云野悠也跟着她出去了。
走廊处,卢帕长舒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但云野悠却注意到她原先紧皱的眉头放松了。
他也松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活络气氛时。
他睁开眼,却一愣,因为卢帕正看着他身后的方向。
忽然——
“爸爸?”卢帕轻声说道。
爸爸?卢帕的爸爸到了吗?
云野悠又看了看眼前的卢帕,心想。
卢帕都和他差不多高了,那么想必卢帕的爸爸是一个很高的人吧?不然没道理的。
会有多高呢?1米8,还是1米9?
他忽然有些好奇,慢慢转身,想要看看卢帕的爸爸究竟有多高?
但却只看到一个矮他半个多头的男人。
云野悠愣住了,眨眨眼睛,四处张望起来。
欸?卢帕的爸爸在哪?
他没有在意那个矮小的男人。卢帕那么高,爸爸怎么可能这么矮啊?
就在此时,卢帕从他身旁走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他又一次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眼前那个矮他半个多头的男人,居然真的是卢帕的爸爸吗?!
他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一些相似之处,例如棕色的头发,黢黑的皮肤,相似的五官。
更别提卢帕亲口喊的“爸爸”了。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确实就是卢帕的爸爸,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女儿这么高,爸爸却这么矮,真是不合常理。大概是生物学上的隐性基因问题吧?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营养不良?
卢帕俯视着眼前的精瘦男人,棕色头发被打湿,黏在头皮上。
上身穿破了洞的黑色短袖,露出一双青筋虬结,肌肉分明的手臂,下身一条洗白了的工装裤,上面还挂着显眼的泥点子和腻子的痕迹。
其中一条裤腿还拉到膝盖,小腿处一条还未结痂的伤口清晰可见。
似乎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换一条衣服,就这么穿着工地上的衣服过来了,如今全部被淋湿了。
见到她,男人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伸出那只粗糙的右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摸摸女儿的头,却最终只是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接着就无力地垂落,轻轻扯了扯掉落的裤腿。
他低下头,用磕磕绊绊的日语说:“你妈妈......怎么样了她。”
“她......没事,”卢帕一见到他就有些鼻子酸,连忙,强忍下来,转移话题,“对了,爸爸,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放轻语气,不是质问,而是关切。
但男人似乎听成了质问,头埋得更低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只一瞬间,卢帕就红了眼。
因为爸爸的叹气,不是被工头骂了的又短又硬,也不是算不出工钱的又长又轻,而是——
又长又硬。
似乎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