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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情与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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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北平城,不知何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

雨点如同音符,从高空坠落砸在瓦片、黄土、树叶上,演奏出灵泽特有的节奏。

细雨中的南锣鼓巷,整条街陷入了泥泞之中。

包厢里那一地狼藉,餐桌上碎瓷片,散落的美味佳肴,混着血污,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泛着冷光。

余复华等人站在门口,身形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那场交锋,把满屋子的富贵气搅得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和尚身上,他们静静等待自己老大的命令。

鸡毛坐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染透了血。

他那只右耳早被子弹打得稀烂,只剩一缕皮肉还勉强挂在耳廓上。

几个小弟见状,忙上前想扶他起来,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他用双手撑在地面,他眼里没有半分示弱,只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咬着牙一点点站起身。

另一边,和尚背着手扶着椅背,仰起头止住鼻血。

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梅。

片刻之后,他整张脸肿得老高,五官都挪了位,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模样。

可就是这张脸,却透着股嗜血的寒气,像是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

他一步步走到鸡毛面前,双眼冷若寒霜。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一拳的距离。

和尚双手扣住鸡毛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像在钉钉子:

“这个仇,我会给你报。”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得像井底的水。

“你们千万别搞小动作。”

话音落下,和尚双手轻轻拍了拍鸡毛的双肩。

那几下拍得极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分量。

鸡毛满脸是血,却扯出个狰狞的笑,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右耳,指尖触到那片摇摇欲坠的半个耳垂。

下一刻,他猛地咬牙,一把抓住那还连着半分皮的耳垂,用力一拽!

嘶——

一声闷哼,带着钻心的疼。

那小块指头大小的碎肉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随即塞进嘴里,狠狠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血腥味在包厢里弥漫开来,却没人敢出声。

和尚看着这一幕,眼中寒意稍减,只是轻轻抬手,拍了拍鸡毛的脸:

“找郎中看看~”

话落,他对着站在门口的一众手下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一场血腥又玩弄人心的局,落下帷幕。

二楼走廊里,和尚走得极慢,背着手,神情仿若无事,仿佛刚才那场场景只是过眼云烟。

雨还在下,他踩着湿滑的路,一步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福美楼门口,老赵站在台阶上,望着和尚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雨里,只能化作一句无声的祝愿。

暮色像块浸了泪的青绸,沉甸甸覆在南锣鼓巷的屋脊上。

细雨从薄暮里渗出来,细得像旧信笺上洇开的墨痕,缠缠绵绵,把青石板路泡得发亮。

和尚背着手走在街道上,白衬衫领口敞着,被雨浸得发皱,贴出嶙峋的肩骨,黑西服裤的裤脚卷到脚踝,沾着泥点,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挺拔。

唯有那张脸,肿得完全失了轮廓,眼缝被挤成一道细窄的线,连唇瓣都肿得外翻。

脸上青紫的淤伤在湿冷的空气里泛着疼。

雨忽然就柔了,像位穿素色旗袍的妙龄少女,从巷口的暮色里飘来,指尖带着落花的凉软,轻轻抚过他肿起的脸颊。

那力道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奇异地熨帖了皮肉下的钝痛,连胸腔里翻涌的戾气,都被这温柔揉得散了些。

雨的气息裹着雾,在此刻温柔抚平他的情绪。

他抬起眼,睫毛上立刻凝了细密的雨珠,像谁蘸了泪在上面点了点,沉甸甸地垂着。

风一吹,珠子滚落,“嗒”地砸在浮肿的眼袋上,凉意在肌理间漫开,混着眼里憋了许久的冷意,一起往下淌。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混在雨里泥里。

雨丝始终如少女的指尖,缠缠绕绕伴着他,走过一扇又一扇朱红的门。

万家灯火门后的世界传来的笑语、饭香,都隔着雨雾飘过来,像一把把细针,扎在他空荡荡的心上。

暮色渐浓,雨线把满巷的灯火,都揉进了他湿漉漉无人问津的苦楚里。

和尚在福美楼被逼自我掌掴的消息,随同微风从街头向胡同陋巷飘散开来。

和家铺子此时已经下了门板,灯光透过门缝,在青石板门洞里留下一条光斑。

和尚如同往常一样,推开大门缓缓走向北房。

东西厢房里传出的欢声笑语声,却不能让和尚驻足片刻,他径直走向北房。

雨缠缠绵绵,像扯不断的愁丝,把和家四合院浸得透凉。

北房的中堂亮着盏昏黄的电灯,飞蛾扑棱着撞在玻璃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四下里静得发慌。

门帘被风卷得“啪嗒”一响,黄桃花攥着刚缝了一半的帕子从里屋跑出来,嘴里还念叨着“是爷回来了?”。

当她可抬眼的瞬间,手里的帕子“哗啦”掉在地上。

和尚坐在那张酸枝木背椅上,衬衫湿得能拧出水,贴在身上显出嶙峋的骨感。

他脸上肿得老高,血道子混着雨水往下淌,殷红的血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褐。

黄桃花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爷,您这是……怎么着了?”

和尚抬眼望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角的细微抽动泄露了几分疼。

“端盆水来。”

黄桃花脚底下打着飘,刚要转身喊乌小妹,却猛地顿住,慌慌张张地往门外冲,鞋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一跤。

里屋隔断屏风出口,却见乌小妹一身素色的半截袖旗袍走出来。

她因为刚生完孩子的身子,原先清秀的脸添了些富态。

可她眼下的青黑盖住原本的肤色,眉眼间还带着奶孩子的倦意。

当她看见和尚的模样,那点倦意瞬间碎了。

她快步走到和尚面前,伸出手,想抚摸和尚红肿的脸。

当她指尖刚碰到他肿起的右脸时,手又缩了回去,最终她那有些肉嘟嘟的小手,还是是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乌小妹见到和尚的凄惨模样,心疼的说话声音都发颤。

“疼不疼?”

她早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嫁的男人是北平城的地痞流氓,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主,就得跟着担惊受怕,就得学着把心疼揉进日复一日的等待里。

她弯下腰,撅着嘴对着他的脸颊轻轻吹,像哄刚摔了跤的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声音却软得能掐出水。

“吹吹就不疼了。”

和尚忽然笑了,那笑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皱了皱眉,可眼神里的暖意却漫了出来,像冰雪里透出的一点光。

他侧过脸,指了指左脸。

乌小妹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掉在他手背上,却还是依着他,对着左脸也吹了吹。

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沾了满脸的湿意。

她随手掀起旗袍衣角擦他脸上的血,白花花的小肚子露出来一角,衬着红绣肚兜的边。

和尚乖乖坐着,像只被顺毛的猫,可眼底的疼惜却浓得化不开。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黄桃花领着卫霞、韩秋月和马燕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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