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没有地基的横竖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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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红蓝架构”,他满怀诚意给国家递交的那份“投名状”,在最底层,竟然是悬空的!
他给国家盖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却把堡垒的地基,建在了一家商业公司的出租屋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位老工程师,看着张伟变幻的脸色,终于叹了口气,缓缓开了口。
他没有用任何时髦的技术词汇,他说的,是一句带着浓厚岁月风霜和“年代感”的话。
“小张啊。”老工程师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时光的力量,“我们这帮老头子,当年在大西北搞核电、搞战备通信、把卫星送上天的时候,我们从来不问这东西的性能有多高,也不问它的成本有多低。”
老工程师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张伟,那感觉像是看透了灵魂:
“我们只问一句话:这东西,在最坏、最坏的时候……到底谁说了算?”
张伟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云这个东西,是个好发明。”老工程师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长者的宽容,却也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它适合用来做平台,适合用来做生意。但是,它永远不适合用来做‘主权’。”
老工程师轻轻拍了拍桌子上的那份《红蓝双轨制方案》:
“你现在的死穴,根本不是用不用某一家具体的云。哪怕你把阿里、华为、国资云全拉进来做个混合备份,也不行。”
“因为你‘横竖纵’未来的发展、成长的体量,产生的价值足以影响到国本。只要你的核心数据和算力,还在任何一家第三方的商业服务器上跑着,这就叫受制于人。这,就是国家绝对不能容忍的系统性风险。”
老工程师没有否定腾讯,也没有制造任何民营企业与国家的对立。他只是残酷地、直接地,把问题从“商业合作层”,一把拽到了“国家结构层”。
张伟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一场极其惨烈的“二次顿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蔓延。
他回想起自己这八天来的沾沾自喜。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政治,他以为让出“红区”,就是让出了股权,让出了决策权,让出了治理权。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悲壮的英雄,为了大局牺牲了半壁江山。
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荒谬且残酷的现实。
“我让渡了一切‘看得见的权力’……”张伟在心里喃喃自语,“但我却死死握着所有‘看不见的开关’。”
不。
张伟突然打了个哆嗦,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不是我握着。
是腾讯!
是那个为横竖纵提供底层云服务的商业巨头,把控了所有“看不见的开关”!
服务器的物理机房在哪里?腾讯知道。
备用电源的调度权在谁手里?腾讯的人在管。
底层网络光缆的物理路由怎么走?那是腾讯的网络架构师设计的。
这些他作为一个软件工程师、一个SaaS平台创始人,过去从未真正深入思考过的“硬底座”,此刻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红区”和“蓝区”的咽喉上。
如果有一天,某超级大国强行对腾讯的底层硬件供应链进行长臂管辖;如果有一天,那条看不见的物理光缆被切断……
横竖纵引以为傲的企业互联网、企业全球脑,在拔掉插头的那一刻,也只是一堆废铁。
不!在软件、互联网行业这是连废铁都算不上的‘空’,而是真正的‘虚无’。
没有物理上的绝对控制,所有的逻辑隔离,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会议接近尾声。
没有举手表决,没有得出任何明文结论,甚至那两位官员也没有对张伟下达任何具体的“指示”。
就在张伟准备起身告辞,心情沉重到极点的时候,那位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一直在低头记录的观察员,突然合上了面前的黑色笔记本。
“啪”的一声轻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观察员抬起头,那是一双极其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商业伪装的眼睛。
他看着张伟,说了今天下午整场会议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张总,你提出的这个红蓝分区的理念,在政治觉悟上,已经及格,甚至可以说是过线了。上面看到了你的诚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是,你的方案要真正落地,要让国家敢把手放上去……还差一块最关键的拼图。”
观察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横竖纵,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基。”
“而那个代表国家意志的‘红区’,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物理隔离的,自己的地基。”
说完,三人依次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张伟一个人,面对着满黑板的架构图,如同凝固的雕像。
……
深夜。
深圳龙岗区,横竖纵总部大楼顶层天台。
张伟独自一人站在冷风中,十一月的深圳,夜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在他的脚下,是这座永远不知疲倦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而在更远方的南山科技园,甚至远在贵州、新疆克拉玛依的群山之中,无数个大型云计算中心的灯光,正像一片无形的“数字天空”,笼罩着这个国家。
在此之前,张伟一直觉得那是人类商业文明最伟大的杰作,是随时可以取用的廉价水电。
但现在,他看着那片天空,眼中只剩下了深深的忌惮和敬畏。
如果不建自己的服务器,如果不把这套关乎国运的系统的命脉,彻底从商业云的温床里连根拔出来,重重地砸进属于自己的物理土壤里——
横竖纵,必死无疑。
北京绝对不会接纳一个建立在别人地基上的“国家智能体”。
张伟双手死死地抓着天台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回想起自己前几天在陶市长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自嘲。
“我以为我在做一场宏大的拆墙运动,我以为我把商业和政治分得清清楚楚……”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张伟的声音消散在深圳浩瀚的夜色里,带着一种破茧重生前的撕裂感:
“后来才发现,我连地基,都还没开始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