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十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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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十倍。
竹安摔了不知多少跤,裤子磨破了,膝盖渗出血,混着泥土结成硬痂。他不敢停,女人的笑声像条毒蛇,一直缠在他耳边,还有守痕人最后空洞的眼神,像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跑到山脚下时,天已经黑透了。老陈的面包车还停在原地,车窗被砸了个洞,好在钥匙还插在ignition里。竹安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抖得半天拧不开钥匙,最后用牙咬着稳住手,才勉强发动了汽车。
引擎“突突”响着,像头喘不上气的老牛。竹安没开大灯,借着月光往山下冲,盘山公路的弯道很陡,好几次差点冲下悬崖,他都凭着一股狠劲打回方向盘。
“守痕人,你撑住。”他一遍遍地念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马上就来救你,一定。”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才进城。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得影子拉得老长。竹安没回安家村,也没去找老陈,他怕打草惊蛇——那个女人说在育红小学等他,说不定早就布好了陷阱。
但他必须去。
育红小学在城边,早就废弃了,去年那场大火烧了大半,剩下的校舍像座鬼楼。竹安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步行过去。
越靠近学校,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浓,还混着点铁锈味,和天文台的味道很像。校门口的铁门歪在一边,上面挂着的“育红小学”木牌烧得只剩个“育”字,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
竹安摸了摸胸口的“痕钥”,玉佩烫得厉害,比在天文台时更甚。他握紧折叠刀——那是刚才在车里捡到的,应该是守痕人之前落下的——悄悄溜进校门。
操场被烧得只剩黑炭,篮球架歪在地上,网兜垂下来,像只断了的胳膊。教学楼的窗户大多没了玻璃,黑洞洞的,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档案室在三楼东侧。”竹安记得老陈说过,育红小学的老档案都存在那儿,当年火灾时烧得最厉害。
他贴着墙根往教学楼走,脚下的碎玻璃发出“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很慢,“咚、咚、咚”,像是有人拖着脚在走。
竹安立刻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楼梯上下来。是个黑衣人,口罩没戴,露出张年轻的脸,眼睛直勾勾的,没有焦点,走路姿势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是被“引魂表”吸走“痕”的人。
竹安想起守痕人最后空洞的眼神,心脏猛地一缩。他握紧刀,等黑衣人走过去,悄悄跟了上去。
黑衣人没往校门走,而是走向操场角落的仓库——就是之前发现孩子们“痕”的那个仓库。仓库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竹安躲在仓库对面的废墟后面,往里看。
仓库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十几个黑衣人站成一排,都和刚才那个一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那个短发女人坐在中间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引魂表”,表盖的裂缝用银线缝好了,看起来更诡异。
“钟表匠”也在,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满脸是伤,看样子被打过。
“老板说了,‘守门人’的血脉是开启‘最终之门’的钥匙。”女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竹安耳朵里,“竹安肯定会来,他想要亲妈的名字,想要救那个守痕人。”
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扔在地上:“他亲妈的名字就在这里,可他得用‘痕钥’来换。至于那个守痕人……”
女人指了指旁边一个站着的黑衣人——正是守痕人!
她穿着原来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淤青,眼神和其他黑衣人一样,空洞得吓人。
“只要竹安把‘痕钥’交出来,我就把她的‘痕’还回去。”女人用脚尖踢了踢守痕人的腿,守痕人没反应,像个假人,“当然,他要是不来,或者敢耍花样……”
她没说下去,但那笑容里的恶意,让竹安浑身发冷。
原来守痕人被带到这儿了。
原来亲妈的名字真的在信封里。
竹安摸了摸胸口的“痕钥”,玉佩烫得像块烙铁。他知道这是陷阱,可他没得选。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谁在那儿?”女人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怀表打开,对准门口。
竹安赶紧缩回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废墟后面跑出来,速度很快,往教学楼的方向跑。是个小孩,穿着脏兮兮的校服,背着个破书包——是小石头!
就是安家村祠堂里那个诡异的小孩!
“抓住他!”女人皱了皱眉,示意两个黑衣人去追。
小石头跑得很快,像只灵活的猴子,钻进教学楼就没影了。两个黑衣人追了进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女人骂了句脏话,重新坐下,没再管。
竹安却觉得不对劲。小石头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钟表匠”的人控制了吗?
他想起小石头在祠堂里诡异的笑,想起那个画着螺旋图案的风车。一个念头闪过——小石头可能不是被控制,他是故意引开黑衣人!
为什么?
竹安来不及细想,趁着仓库里的人注意力被吸引,悄悄绕到仓库后面。仓库后墙有个破洞,是上次火灾烧出来的,他之前从这里进去过。
他从破洞钻进去,躲在堆着的旧课桌后面,离女人只有几米远。
“引魂表”突然亮了一下,女人抬头,往竹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竹安屏住呼吸,心脏差点跳出来。
“看来‘守门人’已经到了。”女人笑了,把怀表合上,“出来吧,竹安,别躲了。”
竹安知道躲不过去,他深吸一口气,从课桌后面站了出来,手里的刀握紧。
“你很勇敢。”女人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件商品,“比你爸安建军勇敢,也比那个叛徒‘钟表匠’强。”
“我妈叫什么名字?”竹安的声音发颤,但眼神很坚定,“把守痕人的‘痕’还回来,我就把‘痕钥’给你。”
“急什么?”女人指了指地上的信封,“名字在里面,可你得先让我看看‘痕钥’是不是真的。”
竹安摸出“痕钥”,举起来。玉佩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看到猎物的狼:“很好。把‘痕钥’扔过来,我就把信封给你,再让她的‘痕’回来。”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竹安盯着她,“你先把守痕人的‘痕’还回去,我看到她醒过来,再给你‘痕钥’。”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打开怀表,对准守痕人,“我数到三,你不扔,她的‘痕’就永远消失。一——”
“等等!”竹安赶紧喊,“我给你!但你必须保证!”
他举起“痕钥”,手却在抖。他知道这玉佩的重要性,不只是“守门人”的象征,还关系到很多人的“痕”。可他不能让守痕人变成活死人。
就在竹安准备扔出“痕钥”的时候,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别给她!她在骗你!”
是小石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块砖头,冲进仓库就往女人身上砸。
女人反应很快,侧身躲开,砖头砸在柱子上,碎成两半。
“找死!”女人怒吼一声,怀表对准小石头。
小石头却不躲,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丽丽的玻璃珠碎片!不,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玻璃珠!红光闪闪的,比之前看到的任何时候都亮。
“这是……”女人的脸色突然变了,“完整的‘痕’?不可能!‘镜’已经碎了,怎么会……”
“是丽丽!”小石头的声音很脆,带着哭腔,“她一直在帮我们!她的‘痕’没消失!”
玻璃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像个小太阳,照亮了整个仓库。红光扫过那些眼神空洞的黑衣人,他们突然痛苦地捂住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渐渐有了焦点。
守痕人也晃了晃,眉头皱了起来,像是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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