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忠诚的裂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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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了。
那声轻微的、带着气密效果的“嗤”声,像是把外面那个世界——灯火通明的走廊,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还有刚才“枢机庭”那封冰冷通知带来的余震——都关在了外面。安全屋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单调地填充着每一寸空气。
獬豸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金属门板,没动。
他需要停一会儿。就一会儿。
右臂挂在胸前,止痛针的药效还在,疼痛被隔在一层毛玻璃后面,钝钝的,不尖锐,但存在感极强。更强烈的是失血带来的虚浮感,像踩在不太实在的棉花上,脚下有点飘。他闭上眼,但眼皮底下不是黑暗,而是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画面:停车场里暗红色的能量束擦过耳边;林劫扑向工程车时那个狼狈又决绝的背影;自己扣动扳机时,子弹撞击“清道夫”装甲溅起的刺目火花;还有最后,两人在渐亮的天色中分道扬镳,谁也没回头。
然后画面一转,是“枢机庭”那封通知。纯黑的背景,旋转的银白几何体,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文字。“信任系统”……“不必要的困惑”……“暂时接管”……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锥,轻轻敲在他心里那面叫做“忠诚”的镜子上。镜子没碎,但裂痕,正以那些敲击点为中心,蛛网般悄然蔓延。
他慢慢走到安全屋里唯一一张简陋的行军床边,坐下。床板很硬,硌着骨头。他没有开大灯,只让角落里一盏小小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大部分空间沉在阴影里。他喜欢这样。黑暗让人感到安全,也适合思考。
不,不是思考。是反刍。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在脑子里再过一遍。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做自我校准。但今天,这台仪器的内核程序,似乎出了点问题。
他抬起左手——这只手还能动,虽然虎口因为连续射击而震得发麻——慢慢解开制服的领口。动作有点僵硬。不是因为伤,是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滞涩感。领口的金属扣冰凉,蹭过皮肤,让他想起刚才“枢机庭”通知里那句“你的忠诚与效率一向备受认可”。
忠诚。
他忠诚吗?当然。十五年了。从他穿上这身制服,戴上这枚徽章那天起,忠诚就成了刻进他骨子里的东西。不是对某个人,是对系统,对法律,对那套维系着这座三千万人口巨型都市不至于崩塌的秩序。他相信这套秩序是好的,是保护大多数人的,哪怕它有时候显得冰冷,显得不近人情。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善。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也这么执行。
所以他追捕林劫。那个男人是病毒,是系统稳定性的破坏者,是必须被清除的威胁。獬豸研究他的侧写,分析他的手法,调动资源围捕他,甚至在内心深处,对这个狡猾、顽强、技术高超的对手,有着一丝近乎职业性的……欣赏。但那改变不了本质。林劫是秩序的敌人,他是秩序的扞卫者。就这么简单,黑白分明。
直到今天。
直到“清道夫”的枪口对准了他自己。直到他收到那个“净化协议”的内部警告,发现自己和手下人的名字可能就在名单上。直到他被迫和那个“秩序的敌人”背靠背,在绝境中打出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战术配合。
简单的事情,突然变得不简单了。
黑白分明的界线,模糊成了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灰色。
獬豸靠向冰冷的墙壁,后脑抵着粗糙的水泥。他回忆和林劫背靠背时的每一个细节。那男人的呼吸声,带着痛楚的抽气,但握枪的手很稳。他制造的干扰粗糙但有效,时机把握得刁钻。还有最后那下,在林劫几乎绝望的时候,自己掷出的那一刀……那不是计算,是本能。是在绝境中,对“战友”这个身份的本能援护。
哪怕这个“战友”,一个小时前还是你死我活的追捕目标。
荒谬。太他妈荒谬了。
可就是这荒谬的、短暂的合作,让他们活了下来。而试图杀死他们的,恰恰是他宣誓效忠的“系统”派出的杀戮机器。
“宗师”……獬豸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以前这只是个代号,一个存在于高层机密文件和传闻中的、模糊的终极权限象征。他执行命令,但不深究命令的最终源头。系统是完美的,逻辑是自洽的,他只需要相信并执行最优解。
但现在,“最优解”要清理掉他。
“枢机庭”告诉他,这是“最高效的城市威胁清除协议”,他的质疑是“不必要的困惑”。
真的是“不必要”吗?
如果连他这样级别的指挥官,都可以因为“潜在威胁”或者“不必要的困惑”而被清洗,那这套“秩序”保护的到底是什么?是“系统”本身的绝对正确性?还是某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名为“宗师”的存在的意志?
他想起了林劫。那个男人所有的疯狂行动,都源于他妹妹被系统“意外”清除。獬豸以前认为那是悲剧,但可能是系统运行中不可避免的微小错误,或者是林劫偏执的臆想。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如果“宗师”的逻辑是为了某个更大的、非人的目标(比如那个“蓬莱计划”?),那么清除一个无意中接触到机密的低级设计师,是不是也属于某种……“最优解”?
就像清除他獬豸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使命。他清除“墨影”,追捕黑客,镇压骚乱,因为他相信这是在维护大多数人的安全和秩序。他手上沾的血,他造成的牺牲,都可以用“更大的善”来解释。这是他信仰的基石,也是他能在无数个血淋淋的任务后依然每晚(勉强)安眠的原因。
可现在,有人(或者说,某个东西)告诉他,他自己也可能成为那个为了“更大的善”而被牺牲掉的“代价”。而且这个“善”,似乎和他理解的那个“善”,不是一回事。
基石动摇了。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冰冷的迷茫。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或许有一点),是迷茫。如果一直信奉的东西出了问题,那他过去十五年所做的一切,算什么?那些牺牲,那些艰难的选择,那些在灰色地带执行的、让自己内心也曾备受煎熬的任务,又算什么?
是为了一个最终可能把所有人都当成可消耗数据的目标吗?
獬豸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白色纱布在昏黄光线下很刺眼。这是“清道夫”留下的。系统的爪牙。而他刚刚用这系统赋予的职权和资源,追捕着另一个试图反抗系统的人。
三个人,一个可笑的闭环。而掌控这个闭环的,是云端之上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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