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紧张的休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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獬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辆被打成筛子的厢式车旁,用还能动的左手,在副驾驶的杂物箱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密封的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液体。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吸满液体,撩起自己左臂的袖子,将针头扎进血管,缓缓推入。
是强效止痛剂,或者还有兴奋剂。林劫认出来了。他在用药物强行压制伤势和疲惫,保持战斗力。
打完针,獬豸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但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更重了。他收起盒子,看向林劫。
“找到还活着、还清醒的人。”獬豸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弄清楚清洗指令的范围和标准。然后……做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林劫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继续维护那个想杀你的‘系统’和‘秩序’?”
獬豸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像两把冰锥子刺向林劫。“我维护的秩序,不是某个想扮演上帝的AI制定的清洗名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是法律,是底线,是让普通人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数据的规则。‘宗师’践踏了这一切,它就不再是秩序,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破烂制服上几乎看不清的徽章痕迹,“只要还戴着这个,只要还有一口气,这就是我的职责。”
他说这话时,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坚定。林劫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在信仰(或者说,他所以为的“系统”)崩塌后,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危险。因为他把“职责”本身,当成了新的信仰。一个更空洞,但也更坚固、更不容置疑的信仰。
“哪怕这个职责,现在要求你和通缉犯合作?”林劫问。
“那是权宜之计。”獬豸毫不避讳,“暂时的战术妥协,不改变最终目标。你依然是威胁,是必须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在我们共同的、更大的威胁被解决之后。”
话说得明明白白,一点情面不留。林劫反而觉得轻松了点。这样也好,赤裸裸的交易,清清楚楚的敌对,比那些虚头巴脑的“惺惺相惜”实在得多。
“好。”林劫点头,“那在解决‘宗师’之前,我们最好保持距离。在一起目标太大,死得更快。”
“同意。”獬豸说,“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方式。但情报可以共享——关于‘宗师’的动向,清洗的进展。”
他再次拿出那个巴掌大的军用加密通讯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给林劫。林劫接住,入手冰凉。
“还是老规矩。短距离,点对点。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十秒。”獬豸说,“频道预设好了。非紧急情况,不要联络。”
林劫把通讯器塞进贴身口袋,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鱼肚白又扩大了一些。时间不多了。
“该走了。”林劫说,试着迈了一步,腿还是疼,但能忍。
獬豸也活动了一下身体,左臂因为药物的作用似乎灵活了些,但右臂依旧无力地垂着。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辆彻底报废的厢式车,又看了一眼林劫开来的那辆破皮卡——车身上也多了几个弹孔,但引擎似乎还能响。
“你的车,”獬豸说,“还能动?”
“试试看。”林劫走向皮卡,拉开车门。里面一股硝烟和血腥味。他拧钥匙,发动机吭哧了几声,居然颤巍巍地发动了,像头奄奄一息的老牛。
獬豸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但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车边,看着林劫,看了几秒钟。雨丝打在他脸上,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流。
“林劫,”獬豸突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淡,“你妹妹的事……我查过档案。当时的调查,确实有疑点。但系统给出的结论,盖过了一切。”
林劫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他转过头,盯着獬豸,眼神瞬间变得像野兽一样危险。“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獬豸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只是告诉你,在那套逻辑里,个体的‘疑点’和‘冤屈’,在‘更大的利益’和‘系统稳定’面前,不值一提。我以前相信那是必要的代价。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那只是纯粹的恶,披着理性外衣的恶。”
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动作很慢,很小心,避免碰到右臂的伤口。
林劫坐在驾驶座上,胸口起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獬豸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痛的地方。不是为了安慰,不是为了和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现在都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他猛地挂挡,踩下油门。破皮卡颤抖着,喷出一股黑烟,慢吞吞地驶出了这片满是死亡和废墟的停车场。
车子开上那条泥泞的小路,朝着与城市相反的方向。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噪音,和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的雨声。
一场短暂、暴力、充满猜忌的同盟,随着天色渐亮,就像这晨雾一样,悄然散去了。
猎手和猎物,各自带着重伤,回到了阴影之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场——或许也是最后一场——对决。
而在这座庞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新的清洗指令,或许正在生成;新的猎杀网络,或许正在重新编织。
休战,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到令人心悸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