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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埋葬与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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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皮革卷被重新小心卷起,和那三块温热的暗晶、那具轻巧的滤水器一起,被Shirley杨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片(从安德烈尸体上衣物撕下)包好,紧紧系在腰间。皮革上那些用暗红颜料书写的、如同诅咒又似预言般的箴言,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我们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穹顶乃万物初生之炉,亦为终末归寂之所’……”Shirley杨的声音很低,几乎在呢喃,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神望向石窟入口外那片永恒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层,看到那个我们即将奔赴的、名为“生态穹顶”的、散发着不祥光辉的巨构。“钥匙归位,炉火重燃,净化亦或湮灭……维克多想要的‘净化协议’,是不是就是这个‘炉火重燃’?如果是‘湮灭’……那会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空气里,刚刚因为找到补给而升起的一丝微薄希望,被这古老、沉重、充满未知恐怖的警示,彻底冲散、冻结。前路的目标,从一个相对明确的“寻找医疗设备和出路”,骤然变成了一个生死未卜、吉凶难料、甚至可能关乎更可怕后果的终极抉择。

我们沉默着。只有地上那三块暗晶散发着恒定、微弱的暗红光芒,将我们脸上交织的震惊、恐惧、茫然和沉重,映照得纤毫毕现。秦娟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靠着岩壁,背上老胡那温润却诡异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左手心攥着的骨符,似乎也因为刚才的发现,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祥的意味。

格桑大叔……你留下的最后指引,不仅仅是补给,更是这样一个……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警告吗?你拼死毁掉干扰器,让我们有机会看到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什么?是阻止?还是……别无选择?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石窟中央,那片焦黑、板结、如同大地丑陋疮疤的灰烬堆。火光早已熄灭,但空气中那股皮肉焦糊、木头燃烧、以及生命彻底化为虚无的混合气味,依旧顽固地弥漫着,钻进鼻腔,撕扯着早已麻木的神经。

那里面,是格桑大叔。那个沉默坚韧,像山一样可靠,最后为我们燃尽了自己的老猎人。他就那样,仓促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被我们草草火化,连一座像样的坟茔都没有。

不。

不能这样。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巨大悲痛、愧疚和某种近乎执拗的尊严感的热流,猛地冲上我的头顶,冲得我眼眶再次发热。我撑着岩壁,挣扎着,用那根木棍,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左腿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我不管。

“不能让大叔……就这么……留在这里。”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这鬼地方……不配。我们得……给他……垒个坟。像个……像个真正的猎人那样。”

Shirley杨和秦娟都抬起头,看向我。Shirley杨的眼中,闪过浓重的悲恸,但也有一丝了然和支持。秦娟的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狠狠擦去。

是的。在踏上那条可能通向“诞生”或“终结”的未知险途之前,我们必须先完成一场迟来的、却必须郑重的告别。不仅仅是为了格桑大叔的安息,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锚定那份几乎要被绝望和恐惧吞噬的人性与责任。

我们没有像样的工具,没有时间,甚至没有足够的体力。但我们有手。

石窟深处,靠近与山岩连接、最为稳固、干燥的一处角落,我们选定了位置。那里远离入口的风,头顶岩壁结实,脚下石板相对平整。我们将格桑的骨灰和未燃尽的、较大的骨骸,小心地收集起来(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片),堆放在角落中央。

然后,我们开始搬石头。

驿站里散落着不少从岩壁剥落、或前人遗留下来的大小不一的石块。我们三人,两个重伤,一个虚弱,像蚂蚁搬山一样,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将那些冰冷、沉重的石头,一块一块,挪到那个角落。大的搬不动,就合力推、滚。小的,就用手抱、捧。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石头摩擦地面的嘎吱声,和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闷哼。汗水瞬间就湿透了早已破烂肮脏的衣服,混着脸上的血污、泪水和灰尘,流淌下来,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左腿的伤口,每一次用力都像有刀子在里面搅,我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但我不停。Shirley杨的手掌被粗糙的石块边缘割破,鲜血染红了石头,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秦娟力气小,搬不动大的,就来回运送小的,脸上糊满了泪和汗,却倔强地一次也不肯停。

一块,两块,三块……

我们用这些冰冷、沉默、未经雕琢的石头,沿着角落的岩壁,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垒砌起来。没有水泥,没有粘合剂,全凭石块之间的交错和挤压。我们垒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工程。石头粗糙的棱角,磨破了我们的手指,划伤了我们的手臂,但我们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肉体的疼痛,此刻早已被心里那巨大、空洞、冰冷的悲伤所淹没、覆盖。

终于,一个简陋、粗犷、却异常稳固的、约半人高的锥形石堆,出现在了角落。我们将格桑的骨灰和遗骸,小心地安置在石堆中心、最深处。然后,用最后几块相对平整的石板,盖在了最上面,算是“封顶”。

坟,垒好了。

虽然简陋,虽然仓促,但它是实心的,是稳固的,是用我们的手、汗、血,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敬重与哀思,一石一石垒起来的。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背靠着千万年沉默的山岩,面朝着我们即将离去的方向,像一座微缩的、沉默的雪山,又像猎人最后守望的敖包。

我们三人,并排站在石坟前。暗晶的光芒,在石堆粗糙的表面上投下摇曳、微弱的光影。空气里,只剩下我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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