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冰原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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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伊伯带没有黎明。
这里距离火焰P9主星超过200AU，从这里看去，那只是一枚苍白针眼，微弱得无法给这片冰原带来任何温度。
永夜覆盖着边陲。
零下二百四十摄氏度的低温中，厚度超过三十公里的水冰矿带横亘虚空。
刚性结晶在漫长压力下变得致密，表面反射着探照灯的余光，像一面被冻住了亿万年的镜子。
只有冰、尘埃，以及被恒星遗忘的黑暗。
数千个大型冰质小行星在漫长岁月中碰撞、融合，最终凝结成一片总面积超过三百万平方公里的连续冰原。
地表起伏不超过100米，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更像被某种力量碾过。
巴戈龙级战列舰「血腥玛丽号」悬停在冰原上空四百公里处。
舰桥舷窗内侧凝着一层细薄冰晶。
暖风系统沿着舷窗边缘持续吹拂，冰晶被一寸寸融化，留下蜿蜒水痕。
水珠顺着舷窗缓慢下滑，在人工重力作用下汇成细线，又被下方的吸附槽无声吞没。
舷窗外，冰层泛着蓝白色冷光。
甲烷冰裸露区域在低功率探照束扫过时闪烁淡蓝荧光，像藏在暗处的冷焰。
远处一些撞击坑边缘覆着灰白氨冰，像被低温封存的旧伤口。
环境官面前的屏幕，监测数据不断刷新。
“冰层晶格致密度：91.7%”
“冰面反射率：85%”
“纵波传导速度：3.2k/s”
“甲烷冰升华阈值：1200℃”
“氘氕比（D/H）：（3.2±0.5）×10^-4”
“冰体抗压强度：197~203MPa”
“局部引力加速度：0.04-0.09/s2”
“......”
冰冷的数字，把脚下这片死寂地带拆成了一行行可计算参数。
舰长席上，罗查准将端着一只细脚杯轻轻摇晃。
杯中并不是酒。
而是一种恒温血红色的营养液，深红色的液体沿杯壁缓慢回落，在低照明环境下泛着暗沉光泽。
他穿着得体的蓝灰色军服，领口扣到最上方，袖口平整，面容儒雅温和。
若只看外表，他更像一名准备出席贵族晚宴的外交官，而不是一名出身血袭者同盟的舰队指挥官。
血袭者同盟。
纵横新伊甸低安与00的海盗组织之一。
能量掠夺、血液、基因改造、神经反应强化，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而且他们比艾玛帝国的宗教分子更加狂热，比天蛇集团的毒品贩子更加残忍。
由令人闻风丧胆的奥玛·萨利库萨领导的血袭者，多年来一直高居DED最高通缉名单前列。
正如他们的战舰那般。
“力量只属于那些强大到足以掌握它的人。”
“神选之人啊，这是何等幸事，因为我们的鲜血浸染这片死亡之谷。”
“来，用敌人的鲜血装满你的船只，愿你从此坚不可摧。”
这是血袭者同盟的信条。
在阿什姆级巡洋舰与巴戈龙级战列舰的阴影之下，曾让许多商队在星门前主动关闭引擎，等待被宰割的命运。
只不过这艘胶囊机，并不是罗查在新伊甸时真正的座舰。
在新伊甸，他的那艘血腥玛丽号拥有更强大、完整的掠能器阵列，更凶狠的电容压制套件，以及足以拖垮常规舰队的战斗链路。
如今这艘，是统合部为克隆人适配的胶囊机版本，无法完整复现那些近乎邪能圣典般的掠能链路，但骨架、火力与电容压制能力依旧足以登上正面战场。
罗查仍旧唤它为「血腥玛丽」。
他钟爱这个名字。
远比性能更重要。
指挥席下方。
副官站在左侧战术台前，神情紧绷。
全息星图边缘不断闪烁红色提示，舰桥内低声术语交谈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已经压到他们眼前。
通讯官忽然抬头，提高了音量：
“报告，准将，联合军最高频道转发最新战况。”
“十分钟前，第63星区由超过个恒星系统遭到智械无差别袭击，已确认有数百个自治领陷落，部分行星轨道控制权丢失，撤离航道遭到切断，帝国边境自治军、贵族海军及地方舰队正在交战。”
“第62、第64星区也出现小规模试探性折跃潮汐，但规模暂未超过警戒阈值。哨兵第一波机动军团正在帝国境内集结，预计无法赶上本轮接触。”
舰桥内几名舰队参谋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超过一万四千个恒星系。
每一个恒星系背后，都是行星、轨道星港、工业环、空间站，是数十亿计、数百亿计的人类。
此刻正在燃烧的，是血肉与文明。
罗查却只是看着杯中血红色营养液沿杯壁缓慢回落，语气依旧那般温和，“黑暗降临的时候，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我们不是救世主，也当不了救世主，记住这一点，会让你们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冷静很多。”
他将细脚杯放回舰长席旁的磁吸托盘，轻微的磁力咬合声在安静的舰桥内清晰可闻。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进入射程的敌人全部杀干净。”
舰桥内所有人神情一肃。
罗查不关心那些已经陷入火海的自治领。
智械不是人类，两者相争，必有一方彻底消失。
那些救不了的地方，就不该浪费资源。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暗色冰原。
如果将一个恒星系统比作城池，那么，柯伊伯带就是一堵城墙。
恒星持续喷发的太阳风，在宇宙中吹出一个巨大的磁化气泡。
只有在黄道面附近，这个气泡才是稳定、平静的，最终形成了唯一可供舰队安全折跃与机动的“超空间走廊”。
而在恒星系的“上方”与“下方”，则是狂暴的极向湍流区。
引力微透镜如隐形漩涡，量子退相干风暴撕扯精密仪器，高能粒子流永不停歇。从那里强行突进，大规模舰队很可能在脱离超光速的瞬间失控解体。
这就是克劳蒙德中将亲自布置的「梯次空间防御阵地」。
大量暗影诱导干扰塔、跃迁扰断装置、超空间通量压缩节点，将原本广阔的恒星系外围空间压成了数条狭窄进攻走廊。
智械舰队再也无法折跃到L4空堡头顶，只能先拔除这些空间锚点，再逐层向内推进。
克劳蒙德不和智械拼广域机动，不给敌人自由选择战场的机会。
把路封死。
把门留窄。
让数千万智械只能从有限的几条路涌进来，挤成密集的洪流，然后层层收割。
即便是出身血袭者同盟，擅长残杀制敌的罗查准将，也认可这位出身于共和舰队的总司令布置的战术。
因为敌人，足够的多。
血袭者欣赏一切有效的屠宰方式。
忽然，战术星图边缘的暗红色潮汐线猛地亮起。
下一秒，整座舰桥同时响起低沉警报。
“超空间潮汐确认”
“外围侦测阵列载荷上升”
“敌军大规模折跃波抵近”
“预计接触时间：40秒”
罗查缓缓站起身，蓝灰色军服衣摆垂落笔直，一尘不染。
“来了，全舰队，战斗准备。”
命令落下的同一刻，联合军最高指挥频道接通。
克劳蒙德总司令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所有旗舰的舰桥之上，这位出身米玛塔尔共和舰队的中将面容沉静，双手负在身后，声音清晰沉稳：
“各集群注意，敌军落点已确认。”
“火焰P9恒星系全局战场态势已同步推送至各集群作战终端。”
全息星图猛然扩展至最大范围。
整个火焰P9柯伊伯带的三维地形模型浮现在每一艘CEF战舰与帝国舰队的战术投影上。
恒星系外围200个天文单位的空间被完整呈现，冰质天体、引力井、超空间通量分布、干扰节点分布、适航走廊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罗查准将所在的冰原防线，被标成第三防御区。
旁侧三处主防线同时亮起。
冰峰防线，第四防御区，奥金准将。
冰川防线，第五防御区，苏赛准将。
冰架断层防线，第二防御区，路德维希准将。
内环防御区，则是第一突击集群司令，沙巴赫准将的舰队。
数十名舰队将领汇聚在同一个最高指挥频道里。
这不仅是守护超空间封锁线的御敌之战，更是他们从“精锐将领”淬炼为元帅口中钦点“当世名将”的终极试炼。
每一次战术决策、每一场攻防博弈，都将刻入CEF战史的丰碑。
猩红色的敌军信标正从环绕一圈的柯伊伯带外侧四个方向涌入。
密密麻麻。
克劳蒙德总司令的声音继续传来，没有停顿。
“当前已确认敌军总规模3200万作战单位，由于空间干扰，它们无法同时进场，位于一光年左右集结锚点。”
“针刺级、尖锥级、皇后级、国王级确认进场，同时出现万相级、星核级、无限造物级新型号信标。”
星图上，以柯伊伯带俯瞰图为基准，以四个指向恒星系内侧的猩红箭头同步展开。
一上，二中，一下。
“敌军吸取了此前被玻色力场一轮清场的教训，不再密集集结，先锋军团分四路推进，全部采用攻坚散阵。”
星图放大。
那些密密层叠的红色信标逐渐清晰，形成一个个独立的进攻节点。
每个节点都像一座移动堡垒。
克劳蒙德说道：
“以当前阵型结构判断，敌军一个标准攻坚阵型：
由3艘创世纪级防御无畏舰作为核心。
10艘国王级无畏舰组成内环。
500艘皇后级战列舰构成第二火力层。
1500艘尖锥级重型攻击巡洋舰形成第三压制层。
最外围5000艘针刺级驱逐舰作为高速拦截与自爆单位。”
“每个攻坚单元合计7013艘敌舰。”
“我们暂定敌军阵型代号为——龟甲阵。”
罗查眼神微动，他伸手在舰长席侧边轻点，调出其中一个龟甲阵的实时放大模型。
3艘创世纪级无畏舰展开天幕，10艘国王级无畏舰与其连接在一起。
中层的皇后和尖锥不仅拥有了防御，还极大强化了远程火力压制与机动补射。
超过5000艘针刺级则像高速游动的外层碎片，不断改变位置。它们既是拦截单位，也能随时脱离阵型，执行自爆突击。
更关键的是，单个龟甲阵与单个龟甲阵之间，间距被拉到了300KM。
这个距离很精妙，能将大范AOE效果削弱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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