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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南下特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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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孤儿院待了一个多小时。他陪小石头搭积木、看图画书、在院子里捉迷藏。小石头很喜欢那本图画书,翻到老虎那一页就指着叫“大猫”,翻到大象那一页就用手比划着说“大耳朵”。他翻到一页画着飞机的图,小石头指着说“大鸟”,陈默说“那不是鸟,是飞机”。小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飞机”。发音不准,把“飞”说成了“灰”。陈默纠正了三遍,他还是说“灰机”。

临走的时候,小石头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陈默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小小的,有些模糊。他伸出手把孩子的手从衣角上轻轻掰开,掰开之后孩子又抓住了,又掰开,又抓住了。王院长走过来把孩子抱起来,孩子在她怀里挣扎着,哭着喊“叔叔、叔叔”。哭声从身后追上来,穿过走廊,穿过那些画着太阳和大树的画,穿过那扇没关严的门,追到了院子里。

陈默没有回头。他撑着伞走出了弄堂。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走了一段路在路边停下来,点了一支烟,手有些抖,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烟和雨搅在一起,灰白色的,在眼前慢慢散开。

他想起那孩子的手指甲里永远有洗不干净的泥,想起他蹲在地上捡石头的背影,想起他第一次喊“叔叔”时口齿不清的声音。那个孩子不是他的骨肉,但在那些深夜里,当他从特高课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当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孩子,想起那双黑亮的眼睛和那声含混的“叔叔”。那声“叔叔”像一根线,把他和这个世界连在一起,不至于飘走。

回到安全屋,秦雪宁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碟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碗番茄蛋花汤。她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她已经学会了不问,不问他从哪里回来,不问他去了哪里,不问他那些沉默的时刻里在想什么。

“吃饭吧。”她说。

陈默坐下来,端起碗,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不是肉老,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陈默。”秦雪宁叫他。

他抬起头。

“你会回来的。”

陈默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那种红像是忍了很久、憋了很久、把所有情绪都压到心底后留下的一点痕迹。

陈默低下头,把碗里那半碗饭扒完了。每一粒都嚼了很久,嚼到米粒在嘴里化成了糊才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吃这顿饭,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胃和心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胃信了,心脏不信。

深夜,陈默收拾好了行李。皮箱里放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台徕卡相机、几个备用胶卷、一把勃朗宁手枪。他把皮箱放在门口,走回床边坐下来,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明天出发,随军南下。衡阳。他不知道那座城市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里的山有多高、水有多深、人是什么口音。他只知道那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变成废墟,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而他是那个在坟墓边缘行走的人,带着一台相机和一腔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还能燃烧多久的热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白灰抹的,和天花板一样的白。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耳朵,外面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还在响。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黑夜,穿过弄堂,穿过紧闭的窗户和厚厚的窗帘,落在他耳边。他在那些声音里听到了一个孩子在叫“叔叔”,含混的,遥远的,像隔了一整个黄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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