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柳暗花明,什么,你还会酿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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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州牧府高大的门楼中迈步而出,凛冽的冬风便如冰刀般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这风非但没让他烦闷的思绪清晰半分,反倒更添了几分天地萧索、前路茫茫的怅惘。
“朔方烧”一事,看似只是商事上的细微枝节,却如一面澄明的铜镜,清晰地映照出他如今摊子铺大后,专业人才捉襟见肘的深层隐忧。
乱世求治,光有兵马钱粮、仁政宏图远远不够,诸般实务,哪一样不需要专精之人悉心打理?
他带着典韦和几名混入行人中、毫不起眼的暗卫,信步而行,并无明确目的地,只想让这冰冷彻骨的空气,狠狠醒一醒有些昏沉的头脑。
涿郡的街巷蜿蜒,青石板路缝隙间还残存着未化尽的积雪,在午后惨淡的日头下泛着湿冷的微光。
虽是天寒地冻,午后街头仍有三五成群、不畏严寒的行人与商贩匆匆来往。搓手呵气的,缩颈疾走的,为生计奔波者自有一番勃勃生气。
凌云常着寻常的鸦青色锦袍便服巡视街市,不少百姓已认得这位虽年轻、却让北地日渐安定繁荣的州牧。
见他行来,人们并不惊慌躲避,反而多有善意的招呼与关切的目光。
这份质朴的认同,是他殚精竭虑治理幽州最珍贵的回报。
“使君出来走动啊?天儿冷得邪乎,仔细着凉!”
卖烤饼的老汉在炭火正旺的泥炉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呵着团团白气热情招呼,炉上的面饼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麦香与焦香。
“凌使君安好!”一名抱着满怀靛蓝、赭红色布匹的妇人微微欠身,口鼻前凝着一小团白雾,笑容腼腆而真诚。
“州牧大人,看看新到的河东大枣!又大又甜,补气暖身最好不过!”
一旁的摊贩更是提高嗓门,指着箩筐里红艳艳的枣子吆喝,脸膛被寒风吹得发红,眼神却亮晶晶的。
凌云一一颔首回应,面容平和,甚至特意停下脚步,俯身向那卖饼老汉温声询问了几句今冬炭薪价格是否平稳、购取可还方便。
老汉受宠若惊,连声答说多亏府衙早有储备、平价放销,这个冬天比往年好过多了。
不知不觉间,脚步竟将他带到了城西的工坊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蒸煮草木原料的浓厚、微带碱涩的热气,与外界刀割般的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座工坊高大的烟囱正冒着滚滚白烟,笔直升上灰蓝色的天空。
耳朵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有节奏的捣击声、水流哗啦声,以及工匠们偶尔的呼喝,种种声响交织,显得生机勃勃,自成一派火热的小天地。工坊里面已有人察觉了门外的动静。
不多时,棉布门帘被掀开,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匆匆迎了出来,带出一股更暖热、混杂着纸浆清甜气息的风。
正是甘梅与杜秀娘。两人显然正在坊内劳作,穿得不算厚重。
甘梅一身藕荷色夹棉窄袖衣裙,衣料朴素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腰间系着深青色围裳,上面还沾着几点淡淡的浆渍。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发丝因忙碌而垂在莹白的颈边。
杜秀娘则是便于行动的靛蓝袄裙,外面套着件半旧的深色罩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她们都已年过二十,但因志趣相投、潜心事务,又未曾婚嫁,眉宇间仍保留着少女时代特有的清丽轮廓,却又被岁月与责任打磨出几分同龄女子少有的干练与沉稳。
见到凌云突然出现在工坊门外,两人脸上都露出显而易见的意外之色,连忙敛衽行礼。
“民女甘梅(杜秀娘),拜见使君。不知使君驾临,有失远迎。”
甘梅的声音温婉如常,却比平日急促些;杜秀娘的嗓音则更显爽利清脆,带着北方女儿家特有的明快。
凌云摆摆手,语气和缓:“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心中有些烦闷,随意走走,不觉便到此地。远远便瞧见烟囱冒烟,听这声响,看来坊中甚是忙碌?”
甘梅直起身,口边呵出淡淡白气,认真答道:
“回使君,正是。入冬后,各州郡官府文书往来、书院学子抄录典籍,对纸张需求不减反增。
加之使君推广的‘如厕纸’渐为百姓接受,订单颇为繁冗。
坊内需保持一定的温度与湿度,才便于纸浆调和、抄造与晾晒,故而几个大灶日夜不熄,热气蒸腾了些。”
她目光敏锐,见凌云眉宇间似有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眼神也不似纯粹闲逛般放松,便轻声询问道:
“使君……可是有心事?工坊内外嘈杂,但厢房尚算整洁。若不嫌此处杂乱,外间天寒地冻,不妨入内歇息片刻,喝盏粗茶驱驱寒气?”
凌云本无意打扰她们工作,但此刻寒风侵体,工坊内透出的暖意着实诱人,又想到“朔方烧”这件烦心事悬而未决。
或许换个环境,与这两位聪慧且管理实务的女子聊聊,也能开拓思路,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叨扰你们片刻了。”
一行人进入工坊旁专供管事休息、议事的简朴厢房。屋内生着一只不大的炭盆,红彤彤的炭火静静燃烧着,暖意融融,与外面的严寒恍如两季。
杜秀娘手脚麻利地拨了拨炭火,让其烧得更旺些,又从角落小柜中取出茶具,沏上热茶。
甘梅则细心地将凌云沾了雪屑的厚重披风接过,寻了个衣架挂起,妥帖地安置在炭盆边烘着。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植物清香、草木浆水的微涩气息,以及炭火暖意的混合味道,奇异地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让人心神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典韦按例抱着双臂,如铁塔般守在门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几名暗卫则早已无声无息地散于工坊各处不起眼的角落。
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一股暖流自喉间而下,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凌云放下粗陶茶盏,见甘梅眼神中仍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杜秀娘也安静地侍立一旁,神情关切,便也不再绕弯子,轻轻叹了口气,将烦闷稍稍倾吐:
“不瞒二位姑娘,方才在府中,正为一事烦恼。”
他略去具体的议事过程,将“朔方烧”因工艺相对粗糙、产品单一、缺乏真正精通此道的专人打理而渐显颓势,以及自己与幕僚遍寻合适人选不得的困境简单说了说。
“……甄夫人提醒得是,此业关乎民生,弃之着实可惜。”
“但欲改良经营,非得寻到一位既精通酿酒工艺、又懂得些许商事、且足够忠诚可靠之人主持不可。这样的人才,一时之间,竟如大海捞针,难觅踪影。”
甘梅一直认真听着,纤细莹白的手指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待凌云说完,她抬起眼帘,眸光清澈如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却又有一股奇异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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