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长安吕布的怨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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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之下,他看到旁边兵器架上陈列的各类珍玩兵器——那是各地太守进献的贡品。
他顺手抄起一柄装饰华丽、可用于投掷的短小金戟(手戟),看也不看,朝着吕布劈面就掷了过去,口中犹自喝骂:
“没用的东西!连几个关东鼠辈都收拾不了!要你何用!”
这一掷,含怒而发,势若惊雷!董卓虽已大腹便便,但早年也是西凉悍将,臂力惊人。
手戟化作一道金光,撕裂空气,直取吕布面门!事发突然,殿内侍卫甚至来不及惊呼。
若换做旁人,恐怕立时便要毙命当场。
好在吕布终究是吕布,即便心中羞愤如沸,杀意翻腾,武者本能依然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反应。
他猛地侧身、仰头,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嗤——!”
手戟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吕布的护心镜边缘飞过,冰冷锋刃几乎贴着他的颈侧皮肤。他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破风的震颤。
下一刻,“夺”的一声闷响,金戟深深钉入吕布身后三尺处的蟠龙殿柱之上,戟刃没入硬木足有半尺,戟尾镶嵌的宝石兀自嗡嗡颤动,折射着殿中烛火,闪烁着诡异的光。
死一般的寂静。
殿内仅存的几名侍卫僵立当场,屏风后的李儒倒吸一口冷气。
董卓似乎也愣了一下,酒醒了大半,看着钉在柱上的手戟,又看看阶下毫发无伤、但整个人气息已变得危险无比的吕布。
吕布缓缓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如铁。他没有去看柱子上的凶器,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万载玄冰铸成的刀刃,一寸寸割过董卓那张惊愕未消的胖脸。
护心镜边缘,被戟刃擦过的地方,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划痕赫然在目。
虎牢关的奇耻大辱,迁都以来的猜忌冷落,军中权力的被架空,西凉旧部的排挤嘲笑,还有此刻这真真切切、直奔要害的杀身之险……。
所有积压的愤怒、屈辱、不甘与恐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汇成滔天的恨意与杀机,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名为“父子情分”的脆弱羁绊。
“……”吕布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猛地一甩身后猩红披风,披风扬起,如血浪翻卷,在凝滞的空气中发出“啪”的裂响。他对董卓连最起码的礼节都不再维持,转身便走。
沉重的战靴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每一步都刻意踏得极重,甲叶摩擦,铿锵刺耳,仿佛不是走在相国府大殿,而是踏在某个人的棺椁之上,踏在某种坚固却已然碎裂的东西上。
“你……奉先!站住!”董卓反应过来,脸上闪过恼怒、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以及更多的暴戾,他指着吕布的背影,想要喝止。
吕布恍若未闻,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放缓,玄甲身影迅速穿过殿门,投入外面昏暗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逆子!无礼之徒!”董卓余怒未消,又觉得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脚踹翻身前堆满珍馐的紫檀木案几,杯盘碗盏哗啦碎了一地,汤汁酒液玷污了名贵的地毯。
他胸膛剧烈起伏,对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咆哮:“滚!都给我滚!忤逆咱家,咱家要他好看!还有那凌云小儿,咱家迟早将他碎尸万段!”
侥幸未退远的歌舞伎与侍从连滚爬逃离大殿,生怕慢一步便成相国盛怒下的冤魂。
屏风后,李儒转出,看着暴跳如雷的董卓,又望向殿柱上深嵌的金戟,以及吕布离去的那道门,瘦削的脸上眉头深锁,眼底掠过深深的不安。
吕布出了相国府,冰冷的秋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胸中沸腾的杀意与屈辱。
赤兔马感受到主人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戾气息,不安地刨着前蹄,昂首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愤的嘶鸣,声震长街。
吕布翻身上马,勒缰回首,望向那座金碧辉煌却散发着腐朽与血腥气息的相国府。
飞檐斗拱,在铅灰色天空下如同蹲伏的巨兽,张着吞噬无数的口。他的目光冰冷,比关中深秋的霜刃更利,比北地寒冬的朔风更寒。
今日这一戟,已不再是寻常的责骂呵斥,那是真真切切的杀意。
董卓要杀他。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什么父子恩义,什么权势富贵,在那一戟掷出的瞬间,都已化为齑粉。
旧日虎牢关的羞辱被当众揭开,新近权力被逐步剥夺的怨愤,同僚李肃等人私下饮酒时的牢骚与暗示。
司徒王允府中宴饮时,那位清瘦老者看似无意提及的“天下苦董久矣”、“将军乃朝廷柱石,岂能久居国贼之下”的言语。
还有自己内心深处对更高权位、对洗刷污名、对不再仰人鼻息的渴望……此刻全部交织在一起,被董卓那夺命一戟彻底点燃。
“董卓……”吕布从齿缝间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咀嚼着血与铁。
他猛地一扯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旋即四蹄翻飞,朝着自己的府邸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如骤雨,踏碎长安街巷死寂的黄昏。
他没有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城中一处僻静的宅院。有些事,不能再等了。有些话,需要找人“好好聊聊”。
长安的天空,阴云积聚得愈发厚重,沉甸甸地压着城阙。
风穿过坊市间的废墟,呜咽如泣,卷起尘土与枯叶,也卷动着暗流汹涌的人心。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到了雷霆迸发的前夜。
相国府深处,董卓在发泄过后,又被李儒劝着饮下了“压惊安神”的汤药,沉沉睡去,鼾声如雷,梦中或许还在咒骂凌云,咒骂“忘恩负义、桀骜不驯”的吕布。
他全然不知,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那柄曾经为他扫荡雒阳、震慑朝野的方天画戟,其锋刃已然在仇恨与野心的淬炼下,悄然调转,对准了他肥硕的咽喉。
而东方传来的消息——凌云鲸吞四州,厉兵秣马,虎视眈眈——正如投入这潭深不见底、满是淤泥与血腥的池水中的巨石。
激起的浪潮,裹挟着恐惧、野心、仇恨与机遇,正以惊人的速度,推动着天下乱局中每一颗齿轮,朝着更加疯狂、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轰然转动。
裂帛之声,已从长安宫阙深处悄然响起,只待那最后撕裂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