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西河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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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公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边境各军,从今天起,对魏国进行小规模骚扰。不攻城,不野战,就是抢粮、烧草、劫道。让魏军不得安宁,让吴起疲于奔命。”
卫鞅笑了:“君上高明。”
秦孝公看着地图上的西河郡,目光如刀。
“吴起,你不是能打吗?寡人看你一个人能打多久。”
公元前441年秋,秦军开始在边境上搞小动作。
今天过河抢了魏军一个粮仓,烧了三千石粮食。明天在要道上设伏,劫了魏国一支援军。后天夜里摸到魏军营地外面,敲了一夜的鼓,让魏军全军一夜没睡。
规模不大,每次就几百人,打完就跑。
吴起每次都能反应过来,可每次刚要出兵,王错就来了。
“将军,要打仗了?让我看看作战计划。”
“将军,调动多少兵?让我核一下名册。”
“将军,粮草准备好了?让我清点一下数目。”
一件简单的事,到了王错手里,至少拖三天。等王错核完了,秦军早跑了。
一个月下来,秦军在边境上骚扰了十几次,魏军一次都没追上。西河郡的百姓开始恐慌了,说秦国人要打过来了,说吴起老了不中用了,说魏国的西大门要守不住了。
吴起站在黄河边,看着对岸。
他知道,这些骚扰不是秦军的真正意图。秦军是在试探,是在消耗,是在等待。
等什么?
等魏国自己烂掉。
“将军。”王错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竹简,“魏侯来信了,问将军为什么一个月没打一次胜仗。将军,你让我怎么回?”
吴起没有看他。
“你就回——因为有你在。”
王错的脸色变了。
“吴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起转过身来,看着他。五十八岁的老将,眼睛像刀子一样锋利。
“王大夫,我问你一句话。你是想让我守住西河,还是想让魏国丢掉西河?”
王错后退了一步:“我当然想让将军守住西河!”
“那就别挡我的路。”
吴起说完,大步走了。
王错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竹简捏得嘎吱作响。
那天晚上,王错写了一封密信,连夜送回了魏都安邑。
信上只有一句话——
“吴起骄横跋扈,不把君上放在眼里。西河将士只知吴将军,不知魏侯。”
当天夜里,吴起站在黄河边,一个人。
月亮很亮,照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对岸的群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蹲伏的野兽。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从卫国到鲁国,从鲁国到魏国。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拼命打仗,拼命练兵,拼命证明自己。可每到一个地方,最后都是同一个结局——被猜忌,被排挤,被逼走。
不是他的问题。
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君疑臣,则臣不必死。
吴起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魏国从此衰矣。”他喃喃地说。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可这句话,后来成了魏国的谶言。
魏都安邑,魏武侯收到了王错的密信。
他坐在灯下,把信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吴起骄横跋扈。
西河将士只知吴将军,不知魏侯。
这两句话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知道吴起是忠臣,知道吴起能打仗,知道西河离不开吴起。可他是魏国的国君,他不能让一个臣子的威望超过自己。
“来人。”魏武侯说。
“君上?”
“给王错回信。让他继续盯着吴起。任何调兵,必须有他的联署。没有联署,一兵一卒都不能动。”
“喏。”
魏武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西边的天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这道命令的时候,秦国的铁匠铺里,正在铸造第一批新式的青铜弩机。卫鞅的变法已经推行了十五年,秦国的粮仓堆得满满的,秦国的士卒每天都在操练,秦国的百姓每天都在认字。
秦国人等的,就是他下这道命令。
当天夜里,咸阳。
黑子坐在学堂里,点着灯,在账本上写
“公元前441年,魏武侯疑吴起,派王错为监军,掣肘西河。秦孝公欲攻魏,卫鞅曰:‘再等三年,魏国自乱。’秦军小规模骚扰边境,魏军因吴起受制,反应迟缓,失边城数座。
吴起叹曰:‘君疑臣,则臣不必死。魏国从此衰矣。’
五十八岁的老将,打了七十多仗没输过。可他输给了猜忌,输给了人心。
秦国在等。等魏国自己烂掉。
种子种下去,发芽要时间。一个国家烂掉,也要时间。
灯在。”
他放下笔,吹灭了灯。
窗外,咸阳城的夜空中,星星很亮。
西边的天际,隐隐约约有一道暗流,在黄河的波涛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