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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蜀地传檄 彝家请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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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像惊雷在山谷间炸响,“他们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

刺刀卷刃了,就用石头砸;粮食快没了,就嚼着树皮跟敌人拼!有的弟兄腿打断了,还抱着鬼子滚下山崖!”

他猛地一顿脚,地上的尘土被震得飞扬:“他们伤亡惨重啊!咱们听说了,好多弟兄都永远留在了那里,连尸骨都找不着!现在,他们缺人,缺支援!”

“我们彝家人,世代居住在这大凉山,难道就该躲在山里,看着外人欺负到咱们中国人的头上吗?”

沙马阿黑猛地一拍胸脯,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不!我们是中华儿女,我们也是四川人!国家要是没了,这大凉山,还能保住吗?

小鬼子占了长沙,下一步就是四川,到时候咱们的火塘要被他们浇灭,咱们的孩子要被他们掳走,咱们的猎枪要被他们折断!”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打谷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鞘。

“川军弟兄是为了保卫我们所有人在战斗!”沙马阿黑举起一只粗壮的手臂,那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伤痕,是狩猎与劳作的印记,此刻却像一面旗帜般高高扬起,

“现在,他们需要帮忙!我沙马阿黑,决定带着愿意去的弟兄,拿起我们的刀,扛起我们的枪,去长沙,支援川军弟兄,跟小鬼子干到底!不把他们赶出去,绝不回来!”

“愿意跟我去长沙,打小鬼子的,站出来!”

话音未落,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呐喊,如同山崩地裂。

“我愿意!”

一个年轻的猎手猛地向前一步,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是沙马阿黑的侄子沙马木呷,脸上还带着稚气,下巴上刚冒出些绒毛,眼神却坚定如铁,手中紧握的猎枪枪托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枪身上雕刻的鹰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彝族青年从人群中走出,他们有的扛着祖辈传下来的猎枪,枪管被摩挲得锃亮;

有的腰间别着磨得雪亮的长刀,刀鞘上挂着祖辈传下的狼牙配饰;有的手里握着自制的弓弩,箭羽是山鹰的翎毛,锋利无比。

他们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脸上燃烧着复仇与保家卫国的火焰,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彝族的战歌,苍凉而激昂。

“我愿意!”瘸着一条腿的老猎手阿普也拄着拐杖站了出来,他年轻时曾跟着队伍打过仗,“别看我腿不利索,打枪准头还在!”

“算我一个!”

刚满十六的阿依古丽也想往前冲,却被母亲拉住,她急得直跺脚,“阿妈!我会射箭,我能给弟兄们送水!”

“杀小鬼子去!”

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树上的飞鸟,群鸟扑棱棱地掠过天空,像是在为他们壮行。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猎手,此刻都成了无畏的勇士;那些刚刚还在母亲身边撒娇的半大孩子,此刻也挺起了胸膛,想要证明自己的勇气。

沙马阿黑看着眼前这群踊跃的青年,眼角的皱纹里泛起泪光,随即又被豪情取代。

他高举手臂,掌心向前,示意大家安静:“好!不愧是我彝家的好儿郎!是汉子,是英雄!”

短短一日时间,一支由2100余名彝族青年组成的队伍便迅速集结起来。

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猎手,能在黑夜中辨别方向,百米外射中飞鸟;

有身强力壮的庄稼汉,能扛起百斤的粮食翻山越岭;

甚至还有几个读过几年书、略通汉字的年轻人,自告奋勇当文书,说要把彝家子弟的英勇记下来。

沙马阿黑亲自担任队长,他将族人捐赠的猎枪、土炮、长刀、弓弩一一清点,猎枪上的锈迹被细心擦去,土炮的炮膛用布条反复擦拭,

还有几支从过往流窜的土匪、恶霸手中缴获的步枪,也被拆开零件,抹上猪油防锈,擦拭得干干净净,枪栓拉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啦”声,准备派上用场。

出发前夜,山寨里弥漫着悲壮而热烈的气氛。彝族百姓们提着自家最好的粮食——

炒熟的青稞装在布口袋里,沉甸甸的;

风干的腊肉切成整齐的条状,用麻绳串起;酿好的咂酒装在葫芦里,酒香飘出老远——送到即将出征的青年手中。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只反复叮嘱:

“到了前线,要听沙马头人的话,吃饭要吃饱,天冷了要加衣,要像个汉子一样去拼!

打跑了小鬼子,一定要活着回来,娘还等着给你煮腊肉呢,用松枝熏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妻子为丈夫整理好披毡,把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的怀里,那平安符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是她绣了三个通宵才成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家里有我,老人孩子我都会照顾好,你放心去。

记住,你是彝家的汉子,是山鹰的后代,不能给祖宗丢脸!要是……要是回不来,我会告诉孩子,他阿爸是英雄!”

沙马阿黑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这一幕幕,心中像被火塘烤着,又像被山风吹着,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一去,山高水远,要翻过多少座山,跨过多少条河,才能到长沙;

他更知道,战场凶险,子弹不长眼,不知多少年轻的生命将永远留在异乡,再也见不到大凉山的日出,闻不到火塘边的酒香。

但他更知道,身后是家园,是父母妻儿,是世代居住的土地;眼前是国难,是烧杀抢掠的敌人,是破碎的山河,他们别无选择。

“都记住了!”沙马阿黑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是大凉山的子孙,是中华的儿女!此去长沙,要打出我们彝家的威风,要让小鬼子知道,

中国人不好惹,彝家人更不好惹!更要让川军弟兄们看看,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咱们四川人,不管是汉人还是彝人,都是一条心,都愿意为了国家拼命!”

“拼命!拼命!拼命!”

青年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山谷间久久不散,像战鼓在擂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也带着对家国的赤诚。

夜色渐深,星辰满天,银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亘在天空,仿佛在为这支即将踏上征途的队伍,点亮前行的路。

打谷场的篝火还在燃烧,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座座沉默而坚定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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