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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炮火连天 河防血战(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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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9月18日,这个刻在每个中国人骨血里的屈辱日子,连黎明都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重。

天色未明,浓墨般的夜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新墙河上空,两岸丛生的芦苇在秋风中抖索,苇叶相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抽噎。

南岸川军驻守的阵地沿新墙河呈东西走向铺开,西起潼溪街丘陵地带,东至新墙镇砖石碉堡群,中间杨林街渡口因河道最窄、水流最急,成了防御的重中之重。

阵地西侧的土坡高台上,刘湘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衣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他身形虽因常年征战略显佝偻,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如寒星般锐利,穿透眼前的黑暗,落在北岸杨林街方向。

那里的黑影中,日军工事的轮廓像蛰伏的野兽,钢筋水泥浇筑的炮位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与河面上偶尔闪过的水光形成诡异的呼应。

“弟兄们!”刘湘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钢钉,带着穿透风声的力量,在寂静的晨空中回荡。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刀柄,那是随他征战多年的老伙计,

“看看这天,看看这河!十年前的今天,1931年9月18日,就在东北的黑土地上,日本鬼子的炮弹炸响了北大营!”

他猛地抬手,指向东北方,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藏着怒火,

“他们用刺刀挑开了东三省的门户,用铁蹄踏碎了我们同胞的家园!”

阵地上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河风吹过芦苇荡的呜咽。

将士们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有的士兵指甲深深嵌进枪身的木托里,那些深埋心底的仇恨,像被点燃的火药,在胸腔里灼灼燃烧。

夏炯站在高台侧下方,左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缝间渗出细汗——他想起三年前南京城里同胞的哀嚎,那声音总在午夜钻进他的耳朵。

“淞沪会战前,他们高喊着三个月灭亡中国,但他们算错了!淞沪会战就打了三个月有余。”刘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唾沫星子随着话语溅出,

“他们以为占了东三省,就能吞了全中国;以为踏过长江,就能让我们跪下求饶!可他们忘了,我们是中国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那些脸上沾着泥土,却写满了倔强。

当看到前排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时,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

“我刘湘在这里立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鬼子再往前踏进一步!新墙河就是他们的坟墓!

我相信,我浩浩五千年之中华,绝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弟兄们,有没有信心,把这些小日本鬼子赶回他们的小破岛去?”

“有信心!”

震耳欲聋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夜空。那小兵涨红了脸,喊得嗓子都破了音,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与决绝。

“誓死不当亡国奴!”

“和日本鬼子血战到底!”

呐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冲得火把的火焰都剧烈摇晃,连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跟着震颤。

刘湘看着眼前这群来自巴蜀大地的子弟兵,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一挥手臂,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各就各位!让鬼子尝尝我们川军的厉害!”

将士们轰然应诺,转身奔向各自的阵地。

火把被一一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南岸,只剩下警惕的目光,像暗夜里的狼崽,死死盯着北岸的黑暗。

夏炯快步走下高台,军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噗嗤”的轻响,他摸了摸口袋里妻子连夜缝制的平安符,粗糙的棉布贴着心口,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火光突然从北岸的黑暗中蹿起,像一条狰狞的火龙划破天际。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凌晨的宁静——日军的总攻,在这一刻悍然打响。

百余门重炮在北岸杨林街至潼溪街一线的开阔地带一字排开,炮口喷吐着致命的火焰。

那些炮管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炮身因后坐力微微震颤,炮轮陷在临时夯实的泥土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数以千计的炮弹带着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先是像拖着长尾的彗星般爬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

而后又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俯冲下来,如同密集的冰雹,更似倾泻的狂雨,朝着新墙河南岸川军驻守的阵地猛扑而去。

那呼啸声,不是风声,不是雷声,是死神的催命符,尖锐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直抵骨髓。

炮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吞噬殆尽。

新墙河南岸的阵地本就依托河堤构筑,此刻脚下的大地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地颤抖、摇晃,河堤上的泥土簌簌掉落,砸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靠近渡口的133师398团阵地首当其冲,泥土被掀翻到数丈高空,又夹杂着石块、断木砸落下来,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半块断裂的木板狠狠砸中后背,闷哼一声倒在战壕里。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呛人的硝烟味与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夏炯用袖子捂住口鼻,指缝间漏出的烟气依旧辣得他眼睛发酸。

炮火尚未停歇,数十架日军战机便如同低空盘旋的秃鹫,带着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机翼几乎擦过新墙镇的残破屋顶,瓦片被气流掀飞,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投下的炸弹在杨林街阵地的战壕里炸开一朵朵狰狞的死亡之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一架战机掠过潼溪街的碉堡群,机翼下的机枪子弹像毒蛇的獠牙,带着刺耳的“嗖嗖”声,在阵地上疯狂扫射,砂石飞溅,

一株百年老槐树被拦腰打断,断枝带着焦黑的树皮砸在战壕里,溅起的火星落在一名士兵的裤腿上,他慌忙用手拍打,却被身边的战友一把按倒——第二波扫射接踵而至。

川军驻守的新墙镇、杨林街、潼溪街阵地,呈品字形分布在新墙河南岸,新墙镇依托砖石建筑构成防御支点,杨林街渡口以沙袋与铁丝网构筑前沿屏障,潼溪街则借丘陵地势挖掘纵深战壕,三者互为犄角,此刻在这空地协同的猛烈打击下,瞬间被炮火与硝烟吞噬。

新墙镇东头的砖石碉堡是用当地青石砌成的,在接连三发炮弹的轰击下,堡顶轰然坍塌,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与残破的砖石,烟尘中隐约能看到碉堡内士兵的钢盔滚落在地。

杨林街阵地前的鹿砦与铁丝网,被爆炸的气浪撕扯得七零八落,像一条条破败的蛇,瘫在焦黑的土地上,铁丝网的尖刺上还挂着烧焦的布条。

潼溪街背后的丘陵被炮弹反复犁过,原本覆盖的草木尽数化为焦炭,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墓碑,见证着这场炼狱般的轰炸。

阵地上的泥土,被反复翻耕,早已分不清是原本的黄土,还是被鲜血浸染的红泥,每一寸土地都承受着炮火的蹂躏,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日军的炮火覆盖,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发炮弹的轰鸣渐渐消散,硝烟缓缓升腾、弥漫,像一层厚重的灰布蒙住了新墙河,

南岸的川军阵地早已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剩下一片焦土与废墟,死寂得令人窒息。

夏炯趴在战壕底部,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土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然而,这死寂只是短暂的。炮火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北岸便传来了密集的呐喊声,夹杂着“万岁”的叫嚣,像一群疯狗的狂吠。

日军第6师团、第40师团的主力,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蝗虫,黑压压的一片,在杨林街对岸的渡口处乘坐着橡皮艇、木船,倾巢而出,向着南岸强渡而来。

浑浊的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几乎遮蔽了水面,日军士兵的钢盔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们嗷嗷叫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妄图凭借兵力优势,一举突破川军的防线,踏过这条并不宽阔的河流。

“打!给我狠狠打!”

一声沙哑却充满力量的怒吼,从杨林街阵地一片被炸塌的战壕废墟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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