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到处是蛇的诸次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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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鹿在硌石地上面对面晃了三个来回,每一次方向变化都精准地同步,像是在跳一种古怪的双人舞。文渊的左脚踏在一块松动的硌石上,差点崴了脚。白鹿的右前蹄踩进了石缝里,拔了半天才拔出来。
最后文渊干脆站住不动了。白鹿也一个急刹车停住了,离他只有两步远,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瞪着他,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表情仿佛在说“你挡什么路”。
“是你冲我来的。”文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
白鹿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草腥味,喷了文渊一脸。然后它昂起头,用一种极度高傲的姿态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回了榛树林。它的尾巴还甩了一下,刚好扫过文渊的小腿,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脾气还挺大。”文渊拍了拍裤腿上的鹿尾巴印。
那只始作俑者——当扈——此刻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它抖了抖身上的灰,把炸开的胡须一根一根地收了回来。收胡须的过程比扇胡须更奇怪:那些胡须不是自然垂落的,而是像有独立的肌肉控制一样,一根一根地卷起来,从筷子长卷到手指长,再卷到紧贴下巴的小卷卷。整团胡须收完后,当扈的下巴上只剩一层灰蓝色的小卷毛,看上去像一位精心修剪过胡子的老绅士。
它歪着头看了文渊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
“你还好意思叫,”文渊说,“你把整群白鹿都吓跑了。”
当扈又“噗”了一声,这次是用嘴喷气而不是用胡须扇风。它迈着两条细腿,一摇一摆地走到溪边,低头喝了口水,然后展开那对一直闲置不用的翅膀——文渊这才发现它的翅膀其实相当漂亮,羽毛是灰褐色的,末端带着一圈白色的镶边——拍了拍,似乎是在确认翅膀还在。然后它收拢翅膀,用两只脚走了,消失在硌石堆后面。
文渊后来在溪边蹲着洗脸时,又遇到了一只当扈。他犹豫了一下,想着经文上那句“食之不眴目”——吃了可以明目——决定抓一只试试。他在溪边的灌木丛里布了个简易的绳套陷阱,放了一小块干粮当诱饵。半个时辰后,一只当扈果然上了套。
他伸手去抓。当扈转过头,胡须瞬间炸开,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猛扇。那团胡须扇在他脸上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又痒又疼,像被一百把小刷子同时抽打。更过分的是胡须上还沾着溪水,每扇一下就有冰凉的细水珠溅进他的眼睛和鼻子里。文渊被扇得连打好几个喷嚏,手一松,当扈从绳套里挣脱出来,愤怒地“噗噗噗”扇着胡须飞走了——这次它倒是没用翅膀,光靠胡须就窜出去三丈远。
文渊蹲在溪边揉着眼睛,鼻子里还残留着胡须扫过的痒意,决定放弃吃当扈的念头。
汤水向东流入黄河,他在河边捡了几块硌石——这种粗砺的石头用来磨刀比普通砺石好用得多。他把硌石塞进包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鹿群的方向。白鹿们已经重新聚拢了,正在榛树林里安静地吃草,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那只大角公白鹿站在鹿群最外围,看到他回头,耳朵转了转,又哼了一声。文渊觉得自己大概被这只白鹿记恨上了。
向北行一百八十里,诸次山。
文渊还没踏进山界就感到一股阴冷的风从山间吹来,那股风带着一种特有的腥甜味——是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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