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你要一直开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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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慕容云岚开始教慕容云舒炼筑基金丹了。
慕容云舒站在丹炉前,手法还有些生涩,火候控制得不够精准,可她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按照师父教的来,一丝不苟。
炉火映着她的脸,把那张圆脸照得红扑扑的。
一个时辰后,丹炉发出一声轻响。
慕容云舒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两颗丹药,成色一般,勉强算中品。
“成了!”
她高兴得跳起来,转身抱住慕容云岚的腰。
“师父你看!我成了!”
慕容云岚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成了。”
慕容云舒抬起头,看着慕容云岚的脸。“师父,你怎么不笑?”
“我在笑。”
“你哪有笑?你嘴角都没动。”
慕容云岚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不明显,如果不是慕容云舒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笑了笑了!”慕容云舒拍着手跳起来,“师父笑了!”
慕容云岚转过身,走回丹炉前。“明天继续炼。炼到上品为止。”
“是!”
慕容云舒行了一礼,跑出去。
慕容云岚站在丹炉前,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灵药的味道洗不掉,闻了二十多年。
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嘴角弯得很明显。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慕容云舒在慕容府住了一年,一年里她学会了三十七种丹药的炼制方法,从最低级的凝气丹到中级聚灵丹,每一炉都认认真真,从不马虎。
慕容云岚说她是她教过的最有灵性的弟子,不是因为她天赋最好,是因为她最努力。
慕容云舒听了这话,回去抱着被子哭了半宿。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药堂,被慕容云岚骂了一顿,可骂完,慕容云岚给了她一颗养神丹。
“吃了。下次再哭,扣你贡献点。”
慕容云舒把养神丹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苦得她直咧嘴。可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师父,你对我真好。”
慕容云岚转过身,继续调试炉火。“知道就好。以后好好报答我。”
一年里,慕容云舒的修为从筑基初期到了筑基中期。不算快,可她很满意。
“表姐表姐!我筑基中期了!”她跑进顾云初的院子,手里举着身份木牌,像举着一面旗帜。
顾云初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一眼她那张红扑扑的笑脸。
“嗯,恭喜。”
慕容云舒扑过来抱住她。“表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落星城挖泥巴呢。”
顾云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谢。”
一年里,殷姹没有出现过。
顾云初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还在那个院子里晒被子?还是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桃花眼弯着,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切?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循环还在继续。
因为每次她以为“这次应该可以了”,就会有一阵眩晕,然后重新开始。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眩晕。
她在这里待了一年,安安静静地待了一年。
没有重新开始。
顾云初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叶子。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
叶子的脉络清晰,从叶柄延伸到叶尖,一条一条的,像一条条小路。
“表姐?”慕容云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云初转过身。
慕容云舒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发绳扎着。她的手里捧着一盆灵草,灵草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表姐,你看!这是我种的凝气草,开花了!”
她跑过来,把那盆灵草举到顾云初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好看。”
慕容云舒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表姐,我好开心。”
顾云初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把那片落叶放进口袋里。
“舒儿。”
“嗯?”
“你要一直开心。”
慕容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的。”
顾云初看着她,忽然想起慕容明远那张被病痛折磨得灰败消瘦的脸。三百年的屈辱,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丹田碎了可以修”。
如果他知道他的女儿过得很好——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他当亲生的养了十七年——他会不会觉得这三百年的苦,也没那么难熬?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
日子还在继续。
慕容云舒在药堂学了两年,两年里她炼成了人生中第一炉上品聚灵丹。慕容云岚把那颗丹药装在一个小瓷瓶里,让她贴身带着。
“这是你的第一次,留着做纪念。”
慕容云舒把瓷瓶攥在手心里,眼眶红了。“师父,你对我真好。”
慕容云岚转过身,继续调试炉火。“知道就好。以后好好报答我。”
两年里,顾云初一直在等。等眩晕,等黑暗,等那些画面重新涌进她的脑子。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在这里过了两年平静的日子。
每天看着慕容云舒从药堂回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了什么新药方,炼了什么新丹药。每天看着女人在厨房里炒菜,油锅滋滋地响。每天看着男人在院子里翻那本泛黄的《灵药图谱》。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这个循环永远不破,她是不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她把这念头按下去。
慕容云舒二十岁了。
慕容云岚给她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宴,在药堂的院子里摆了一桌菜,请了顾云初,请了慕容云舒的爹娘,请了药堂的几个师兄师姐。
慕容云舒坐在中间,看着满桌的菜,看着那些笑着的脸,忽然哭了。
“怎么了?”慕容云岚的眉头皱起来。
“没事。”慕容云舒擦了擦眼泪,笑了。“我就是……太开心了。”
她端起酒杯,站起来。“谢谢师父,谢谢表姐,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各位师兄师姐。
我把这杯酒干了,你们随意。”
她一仰头,把酒干了。辣得她直咧嘴,眼泪又掉下来了。
慕容云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慕容云舒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仔细听,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开心……好开心……”
顾云初把她背回住处,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慕容云舒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嘴里还在嘟囔。
“表姐……你真好……”
顾云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那张圆圆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可她嘴角是翘着的,在做梦。做什么梦呢?她不知道。但一定是个好梦。
顾云初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站在院子里,月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了满地,风吹过,沙沙地响,像在说什么。
“你对她心软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云初没有回头。
“我知道。”
殷姹走到她身边,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月光照着她整个人。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像仙女的羽衣,桃花眼微微弯着,眼尾的小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个循环,”顾云初说,“是不是已经破了?”
殷姹没有回答。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副妖孽的皮囊照得近乎透明。
“你觉得呢?”
“我觉得破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待了两年,没有重新开始。”
殷姹转过头,看着她。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了,从慵懒到认真,从认真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看她过得好,所以你觉得她的执念散了。”
顾云初没有说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执念,不是过得好不好?”
殷姹的声音很轻很轻,
“她的执念是‘如果当初有人拉她一把,她就不会死’。”
顾云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拉了。”殷姹说,“你拉了她一把。所以她的执念散了。”
她转过身,面对顾云初。
“但这个循环,不是她的执念。是我的。”
顾云初看着她。
“我是这个阵法的阵眼。”殷姹说,“只要我还在这里,循环就不会破。”
“那你怎么才肯离开?”
殷姹看着她,桃花眼里映着月光,映着她的影子。
“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顾云初愣了一下。
殷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
“你走吧。”她说,“她交给你了。”
顾云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前辈——”。
殷姹没有回头。她抬起手,挥了挥,像在赶一只聒噪的蚊子。
“别叫我前辈,叫老了。”
她顿了顿,“叫姐姐。”
顾云初沉默了一瞬。
“姐姐。”
殷姹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还是没有回头。
“嗯,乖。”
她消失在月光里。
顾云初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月光,看了很久。
她转过身,推开慕容云舒的房门。
慕容云舒还在睡,抱着被子,嘴角翘着,脸上还挂着那两行没干的泪痕。她睡得很香,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猫,蜷在被窝里。
顾云初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张脸。
圆圆的,红扑扑的,眉心一颗红痣。
她伸出手,把那两行泪痕擦掉了。
“舒儿,”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要好好的。”
慕容云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嘴角翘得更高了。
顾云初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站在院子里,月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了满地。
她闭上眼。
眩晕来了。
不是那种剧痛的、像烧红铁钉扎进太阳穴的眩晕,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在摇篮里被晃着的感觉。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那些画面了。
慕容云舒还在睡,嘴角翘着,脸上带着笑。
循环里的一切,都会继续。
殷姹还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桃花眼弯着,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看着月亮。
顾云初在黑暗里往下坠。
可她不再挣扎了。
因为这一次,她知道她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