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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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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困惑的脸,“这‘大家’,是有条件的。”

他从陵墓人被保罗那伙人盯上说起,一直讲到林皓决定召集人手西行,要把西方教廷连根拔了。

话说得平直,没添半点修饰。

末了,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愿意跟着去的,才算我方才说的‘大家’。”

满屋骤然静了。

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互相看着,眼底全是惊涛骇浪。

这消息太突然,像块巨石砸进深潭,震得人耳膜发嗡。

好几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人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足足半分钟,没人说话。

不是怕,也不是不信。

只是需要时间,让这滚烫的消息在胸腔里沉淀。

等呼吸重新顺过来,某种压不住的激荡才从眼底烧起来——一个接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干脆,没有犹豫。

黄河边那位从水中拖拽遗骸的老者用力拍打膝盖,笑声震得屋檐尘土簌簌落下:“痛快!洋人的什么教廷我这老骨头虽弄不明白,但既是外邦的古怪门道,我这把年纪便随赶尸人疯上一回!”

看守坟茔的瘦高个急忙点头,眼角皱纹堆叠:“前些日子我才随赶尸人进了始皇地宫,见识了什么叫擎天撼地的本事。

他既说要铲平,那教廷定然要从世上抹去——我这老眼也该去瞧个热闹。”

扎纸铺的匠人搓着染满靛蓝的手指接话:“我半生见过的能人里,赶尸人的手段是这个。”

他竖起拇指,“有他在,我自然安心跟着。”

客栈老板掸了掸青布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平稳得像深井水:“老夫与赶尸人相识多年,他如今还肯唤我,我岂能驳了他的脸面?”

说冥婚的老妪咧开只剩三颗牙的嘴:“老婆子也去西洋地界转转,瞧瞧能不能寻几个洋囡囡回来。”

没有人转身离开。

没有人提出疑问。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将所有人系在一起,他们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呼吸间都是笃定的气息。

守墓人忽然深吸一口气,喉头滚动:“我觉着……这或许就是老行当在这年月重新冒头的机缘了。”

这话让众人怔了怔。

随后,昏黄的灯光映亮了一双双骤然发亮的眼睛。

“没错!”

有人哑着嗓子应和,“有赶尸人领着,老行当再现当年光景的日子不远了。

这回,定是复兴的开端!”

某种滚烫的情绪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用指甲抠桌角的木屑,有人反复摩挲腰间烟袋,有人盯着自己皲裂的掌心出神——但每张脸上都浮着相似的、压不住的悸动。

对于即将踏上的路途,他们已等不及了。

……

此刻,打更的老汉和修陵的匠人对视一眼。

他们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群人之间生长,像深秋的蛛网,沾着露水,细却韧,把散落各处的人渐渐收拢成团。

老行当,终究要再冒青烟。

“好!好!好!”

打更人连喝三声,胸膛起伏。

他猛地挥动手臂,袖口带起风:“那就不耽搁!大伙随我去义庄,与赶尸人碰头!”

“到时,咱们这些老行当一起出东方,往西边去——让四方百姓瞧瞧,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没蔫!也让洋人明白,这地界上的古老门道,碰不得!”

哄笑声炸开。

有人拍桌,有人跺脚,浑浊的嗓音叠在一起:“同去义庄!西行平了那教廷!”

……

亥时三刻。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轮满月悬在义庄翘起的檐角上。

林皓坐在堂屋那把褪了漆的太师椅里。

烛火在他身前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楼兰女王和林婉静立着,衣袂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将秦始皇送回陵寝后,林皓回到住处时,发现林婉与楼兰女王正在静修,便未出声打扰。

直到不久前,两人结束修炼,察觉林皓归来,才一同前来相见。

时隔近半月,她们身上已有了明显不同——楼兰女王早先化作僵尸时的骇人形貌已然褪去,恢复了往日明艳的容颜;而林婉的变化却不在外表,在于神思举止之间。

此刻林婉向着林皓躬身作揖,话音虽仍带停顿,却比往日流畅许多:“小……小婉见过老爷。”

林皓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抬手虚扶道:“起身吧。”

林婉应声站直,随即轻步移到他身侧,静静立定,姿态驯顺。

林皓目光转向楼兰女王,知道林婉的进展必与她有关,便拱手道:“这些时日,劳你费心了。”

“走脚师傅不必客气。”

楼兰女王眼神微动,似有犹豫,片刻后却抬眼直视林皓,缓缓说道,“随着修为渐复,我依稀记起一些往事……其中便有关于大祭司的线索。”

她话音稍顿,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若我记得不差,这一代的大祭司,恐怕早已远渡重洋,匿于西方之地。”

林皓眉梢微动,向椅座示意楼兰女王坐下,继而问道:“何以断定他去了海外?”

这几日除却修炼,他并非未曾动过寻觅大祭司的念头——毕竟此番离去,归期难料,有些旧账宜早清算。

只是苦于毫无踪迹,一时无从着手。

时间不等人。

打更人随时可能带着那些老行当的伙计们赶到义庄,他之前没敢轻举妄动。

可现在,坐在对面的女子说出那句话时,他呼吸微微一滞。

她依着他的手势坐下,眉尖轻轻拧着,像在翻找很旧的记忆。

“我父亲还在位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每年总有一段日子,大祭司会消失。”

“那时宫里已经弥漫着不安的气息,父亲暗中派人跟过几次。”

“每次都被甩掉——他太警觉了。”

“可方向从没变过,一直是往西。”

“父亲怀疑他们在西域另有据点,只是没抓到把柄,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那时的西域,就是现在的西方。”

他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把这个线索搁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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