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本宫心中甚是欣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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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心情便越是沉重,“天枢盟分出多少兵力去深海堡垒?”
“一半。”白眉妇人的回答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何太叔闭上了眼睛。
殿中的歌舞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些奏乐的侍女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悄然退到了一旁。
偌大的宫殿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夜明珠的柔光依旧无声地洒落。
何太叔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谁都听得出来那平稳之下压着的东西:“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天枢盟的上层……各大宗门世家的高阶修士,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明白又能如何?”
白眉妇人摇了摇头,面上尽是无奈的苦涩,“都已经与妖族和古魔撕破了脸,难道还能退回去不成?
深海堡垒那边若是失了,外海妖族便可长驱直入,到时候人族腹背受敌,死得更快。”
何太叔沉默了良久,殿中无人说话。那些元婴修士们也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各自陷入了沉思。
战争的消息他们听得太多了,可每一次重新提起,依旧会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良久,何太叔深吸一口气,面上的凝重之色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只是熟悉他如赵青柳,依旧能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条中看出,他心中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略一沉吟,抬起眼来,目光落在那位白眉妇人的脸上,声音低沉而郑重:“道友,盟主可有什么话,要你带过来的?”
白眉妇人闻言,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早有准备的笑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蓝色的玉盒,通体莹润,泛着幽幽的光泽。玉盒不过巴掌大小,上面贴着一张金纹符纸,符纸上灵光流转,显然封印着极为紧要的东西。
白眉妇人双手捧着玉盒,郑重地递到何太叔面前,低声说道:“这里面,乃是盟主的一念分神。何道友到时独自一人打开便是。盟主有话,都在里面。”
何太叔的目光落在那只蓝色玉盒上,瞳孔微微一缩。盟主的一念分神?
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分神之术本就是元婴修士才能施展的大神通,而能够将分神封印于玉盒之中跨域传递,更是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与灵力。
盟主亲自分出神念传话,这背后意味着的事情,恐怕远比方才谈到的两线作战更为紧要。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伸出双手,郑重地将玉盒接了过来。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玉盒之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有劳道友。”
何太叔将玉盒收入袖中,向白眉妇人拱了拱手,面上神色愈发郑重了几分。
白眉妇人摆了摆手,叹道:“贫道不过是跑腿罢了。何道友,盟主这分神等闲不会动用,既然用了,想必是极为要紧的事,道友还是尽快一观为好。”
何太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宴会继续进行,可气氛已不复方才的热络。何太叔虽然依旧面带笑容,与众人推杯换盏,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宴会持续了整整一夜。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何太叔才起身送客。早已候在殿外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引领着二十七名支援而来的元婴修士前往为他们安排的洞府。
那些洞府分布在青元山各处灵气最充沛的所在,每一座都早已收拾妥当,一应物品俱全。
白眉妇人在离去前,回过头来看了何太叔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佩服的意味,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深深一揖,便跟着引路的侍女离去。
待到所有宾客都散尽,大殿之中只剩下何太叔与赵青柳两人时,何太叔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方才整夜都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赵青柳走上前来,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襟,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声道:“去吧。”
何太叔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掠过一丝温柔的歉意。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的青丝时微微顿了顿,随即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青元山最顶端的洞府是何太叔与赵青柳二人共同的主将居所。
洞府开凿于山巅之上,引天地灵气入内,布置得既不失修士的清雅,又有几分家的温馨。
何太叔踏入洞府时,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向深处那间闭关所用的石室走去。赵青柳跟在他身后,在石室门口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何太叔回头望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在回应她的注视。然后他转过身,抬手按在石门的机关上。
沉重的石门轰然合拢,将两人的目光隔绝开来。
石室不大,四壁皆是青黑色的原石,上面刻满了隔音和防御的阵法纹路。室中只有一方蒲团,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微微摇曳,在何太叔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了那只蓝色的玉盒。
玉盒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盒面上的金纹符纸灵光流转不休,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何太叔将玉盒放在面前,盯着它看了许久,目光复杂难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捏住了符纸的一角,指尖微微用力。
“刺啦——”
符纸被揭开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玉盒的缝隙中激射而出,刺得何太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定了定神,将玉盒的盖子缓缓打开。
一道亮光豁然亮起,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名女子,身穿一袭红色宫装,面容绝美,眉目如画。她的气质极为独特,既有身居高位的威严,又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即便只是一道分神虚影,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依旧让整间石室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何太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虚影低下头,目光落在何太叔身上。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像是在端详,又像是在确认,随即,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谈不上笑意,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而清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沉沉地落在何太叔的心头。
“何道友,许久未见。”
她微微顿了顿,那双虚幻的眸子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还能活着,本宫心中甚是欣慰。”
何太叔的脸色难看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