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录入海籍,张文远的"永绝后患"(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五艘铁甲舰的烟囱重新冒出青烟,锅炉重新烧起来,船身微微震动,开始缓缓转向,继续向南航行。
钓鱼屿静静矗立在东海之中,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之下。那座碑挺立在岛的最高处,花岗岩的碑身浸着月光,泛着清冷的光泽。碑座上的焊疤在月色下呈暗灰色,坚实而沉默,像一道缝合在大海伤口上的针脚,把这座岛屿永远地缝进了大夏的版图里。
大夏海疆·钓鱼屿七个字在夜色中沉静地伫立着。
无人看见。
但海浪知道,海风知道,星星知道。
这座岛终于有了名字,有了主人,有了归宿。
当天夜里,孙主事在自己的舱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盖着薄被,盯着头顶的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所见所闻。那个破荒岛——哦不,现在叫钓鱼屿了——居然有淡水和褐煤!他之前还说那是个没人要的破荒岛,结果转眼就被打了脸,这脸打得又响又脆,到现在还隐隐发烫。
孙主事翻了个身,面向舱壁,小声嘀咕:本官也是为朝廷着想……五艘铁甲舰,几百号人,在这荒岛上停一天,光煤炭就烧多少……国公爷还搞那么大阵仗,又是奠基又是致辞又是焊接浇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收复失地呢……不就是个岛嘛……
他翻来翻去,又翻了个身,面向舱门。不过……那岛上有煤!褐煤!能烧!这要是报上去,朝廷肯定重视。有煤就有驻军,有驻军就有巡检司,有巡检司就有……
他忽然坐起来,眼睛亮了。本官要是第一个上折子奏请设巡检司的人,那功劳不就是本官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翻身下床,点燃油灯,铺开纸,磨好墨,拿起笔,端端正正地坐好,开始起草奏折。
才写了两行字,舱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孙主事吓得笔都差点掉了:谁?!
门外传来二狗的声音:孙主事!四叔请您去他舱室一趟!有事商量!
孙主事赶紧把奏折一盖,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本官马上就来。
他跟着二狗穿过昏暗的船舱走廊,来到萧战的舱室。舱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油灯,萧战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海图和记录册,手边放着一杯茶。
孙主事,坐。萧战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孙主事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凳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下官听候差遣的姿态。
萧战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孙主事,今天登岛立碑的事,您怎么看?
孙主事心里一下,不知道这是考校还是问责,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国公爷……今日登岛立碑,本官——下官觉得,非常……嗯……非常有远见!这钓鱼屿有淡水、有褐煤,位置又重要,立碑确权,确实应当!下官回去就上折子,奏请朝廷设立巡检司!
萧战:哦?你不是还说这是个破荒岛吗?
孙主事的脸地红了,比白天的晚霞还红。国公爷!下官那是——那是口误!下官见识浅薄!目光短浅!下官已经认识到错误了!钓鱼屿是宝岛!是东海明珠!是大夏不可或缺的海疆要地!
萧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孙主事,你改口改得挺快。
孙主事赶紧拱手:为国公爷效力,下官改得再快也值得!
萧战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若有所思。既然你觉得这岛这么重要,那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孙主事精神一振:国公爷尽管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萧战慢悠悠地说:今天我在碑文里说,钓鱼屿是自古为大夏渔民避风栖息、捕鱼作业之固有海域。但你也知道,前朝的史料里只有寥寥几笔,写得不详细。我想让你回到京城以后,去鸿胪寺和翰林院的故纸堆里翻一翻,把能查到的、能证明钓鱼屿自古以来就是大夏渔民活动的记载,全部抄录整理出来。越早越好,越详细越好。唐宋元明的笔记、方志、海图、奏章,只要沾边的都要。
孙主事愣了一下:国公爷要这些做什么?碑都已经立了,证据都在这儿了。
萧战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和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碑是证据。但纸上的证据,比石头上的更好用。石头只能立在一个地方,纸却可以印成千万份,送到千家万户,送到每一个有书有字的地方。将来如果有人敢说这岛是争议领土,我就把这份史料印成册子,满世界发——弗朗机一本,西班牙一本,英格兰一本,东瀛一本,南洋各国各一本!让他们看看,大夏的渔民几百年前就在这片海域打鱼了,我们不是今天才来的,这岛从来就是我们的。
孙主事的嘴巴慢慢张大了,两撇胡子往两边撇开,像两条受惊的泥鳅。国公爷……您这招……太狠了……
萧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狠吗?我觉得还好。这叫舆论战。你拳头大,人家怕你;你证据足,人家服你。拳头和证据都有,谁也别想抢走。光有拳头没有证据,人家说你蛮不讲理;光有证据没有拳头,人家说你纸上谈兵。两手都要硬。
孙主事沉默了很久,然后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奏折换了个标题,从《奏请设立钓鱼屿巡检司疏》改成《钓鱼屿自古隶属大夏考略并奏请设巡检司疏》。多几个字,显得更有学问。
国公爷放心!下官回去就把鸿胪寺和翰林院的库房翻个底朝天!唐宋元明,一本不落!保证找出两百年前的记载!
萧战:不够。三百年前更好。
孙主事:那下官就找三百年前的!五百年前的也有最好!
萧战:行。这事就交给你了。办好了,功劳有你一份。
孙主事的眼睛亮了,比油灯还亮。他连声应道:是是是!下官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他兴冲冲地告辞出去了,连自己的奏折都忘了拿。
二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问萧战:四叔,您真觉得他能找到几百年前的记载?前朝的文人都不怎么记海上的事。
萧战把茶杯放下,重新摊开海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怕。碑已经立了,铁字已经浇了,焊疤已经焊死了。他说有,他说没有,都没用。碑在那儿,证据就在那儿。
他拿起笔,在海图上钓鱼屿的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景和三年秋,孙主事奉命查证钓鱼屿历史归属。
然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五艘铁甲舰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排深灰色的剪影。钓鱼屿已经远得看不见了,但萧战知道它就在那里,孤零零地矗立在东海之上,像一颗被钉在海面上的钉子,牢牢地、不可动摇地,钉在大夏的版图里。
他睁开眼,嘴角微翘,低声自语:蚊子腿也是肉。这条腿,够大夏啃几百年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映在舱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海图的纸角微微翻动。那张新绘制好的海图上,钓鱼屿旁边那行红笔小字在月光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