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洛水青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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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有女名阿缃,渡口舟人之养女也,善织网,能辨江鱼之雌雄。
二女同庚,幼时同席而食,同榻而眠。
及笄,情逾姊妹,私以终身相许。族人觉之,大骇。
阿洛父以‘读书明理之家岂容悖伦’为由锁其女于阁楼,阿缃父以‘舟人贱籍不敢高攀’为由鞭其女于船头,各为其聘,一许城东布商之子,一许城西米行东家。”
老太太唱到这里静了下来,像一只白鸟悬在半空中,又被折断翅膀一样猛然坠落!
“——鼓乐喧天,花轿临门!阿洛于阁楼解红妆,阿缃于船头弃霞帔!各衣青衫,逾墙而走!
一自城东,一自城西,奔至洛水之滨。
时值初秋,江水暴涨,浊浪排空。二女相顾无言,携手踏浪而去。”
二胡的弦音在最悲伤处收住,老太太的声线也沉进了江底:“越明日,水退,江河为之改道。乡人于下游得双履,一左一右,并置于岸,岁岁祭之。
自此洛水岁岁安流,不复泛滥,渔人舟子夜泊江上,犹闻二女歌声隐隐,其辞曰:洛水三千尺,不及青衫长。若问来时路,双履在江乡。”
曲终。
二胡最后一个尾音在凉亭里荡了几圈,被江风吹散。
亭子外头有几个晨练路过的人停下来鼓了几下掌又走了,只有陆离坐在石凳上,认认真真地拍了几下手。
“小伙子品位可以,不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差。”老太太接过老伯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还想听点别的不,我们还有几个拿手的。”
陆离说不必了,这几个就很好。
老太太也没强求,招呼老伙计们继续拉琴,自己清了清嗓子,随性唱起了另一段将军出征。
唱到日头偏西,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
老太太收了素银簪子,老爷子把二胡装进褪色的琴囊,吹笛子的老伯把笛子一节节擦好收进布袋,热情地招呼陆离去家里吃饭。
老两口的家在公园后面的老小区里,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客厅墙上挂着张黑白老照片,一个穿长衫的年轻女人抱着琵琶,坐在凳子上。
老太太说那是她妈,以前在旧渡市戏班子里弹琵琶的。
饭菜端上桌,有红烧肉,有炒青菜,有江里捞上来的清蒸白鱼。
老爷子拿出一小坛自己泡的杨梅酒,给陆离也倒了一小杯。陆离碰了碰杯沿,抿了一口,甜中带微酸,酒劲很淡。
吃完饭又在客厅喝茶,听老爷子讲旧渡市以前的河道,洛水哪一年改道,哪一年淤塞……
天快黑透的时候陆离起身告辞,老两口把他送到楼道口,老太太叮嘱:“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要下大暴雨,小伙子早点回去吧。”
陆离在楼道口转过身来,灰眼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映着他们花白的头发,他轻轻说了一句:“今晚多谢照顾,饭菜很好吃,戏曲也很好听。”
最好,他语气里多了郑重:“我也就祝你们,‘平平安安’吧。”
老爷子愣了一下,老太太哈哈摆摆手:“我和老头子,就谢谢你这小伙子啦!”
陆离笑了一下,走出楼道,夜空被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被遮得一丝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