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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幸运开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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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落户在浙江桐庐儒桥村的金有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三伏暑天,在黄泥夯筑的大队部接到通知的场景。

村干部裤脚沾着田间湿泥,揣着个边角磨得起毛、印着红色县教育局公章的皱巴巴牛皮纸信封,扯着能传遍半个村口的粗嗓门,扬声大喊:“金有根!县里来的加急信,复考及格的先去体检,大学虽说还没正式下发招生红头文件,这关过不了,后续啥都白搭!”

金有根攥着信封的骨节瞬间泛白,整只手掌不受控制发颤,粗糙磨茧的知青指尖,把薄薄公文纸捏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褶皱。

他孤零零蹲在大队部门口被烈日晒得发烫、布满细裂纹的青石板上,指腹反复摩挲信封上油墨印得工整生硬的“体检通知”四个黑字,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撞得肋骨发疼,心里翻涌着极致割裂的慌与喜。

慌的是集体体检项目严苛,色盲、心率、肝功能任意一项出错,他蛰伏三年、昼耕夜读的苦读就全白费。

喜的是白纸黑字的通知摆在眼前,实打实证明,他顶着农活压力考出的复考成绩,稳稳过了官方及格线,终于拿到了触碰大学户口、跳出农门的入场资格。

没等他平复心绪,把体检流程、注意事项细细琢磨通透,村委通讯员踩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扬尘赶来,外语口试的专项通知又紧跟着送到了手边。

直到这时,金有根才彻底尘埃落定,确认自己难度最高的外语笔试确实及格过关。

只是县里刻意封存了全员笔试具体分数,半点公示信息都没有,像心口揣了个密不透风的闷葫芦,满心好奇之余只剩入骨忐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分数只是压线擦边,稍有不慎,口试一招失误满盘皆输。

体检和外语口试统一定点设在桐庐县城老城区文教大院,偏远靠山的儒桥村离县城足足四十二里土路。

沿路全是雨天泥泞陷鞋、晴天碎石硌脚的坑洼土路,徒步赶路要耗整整大半天,车况完好的老式自行车全速蹬行,最少也要两个半小时才能抵达县城。

县里统筹考量到考生零散分布在全县二十七个生产大队,往返赶路耗时耗力还耗费口粮路费,便特意将体检、英语口试紧凑排布在前后相邻两天,方便下乡知青、农村考生一站式办结流程,省下体力和微薄生活费。

可七十年代末的桐庐老城城区狭小,配套食宿资源极度紧缺,本次汇总到场考生足足一百一十六名,沿街国营宾馆、私人小店床位全部爆满,连拥挤嘈杂的公社专属招待所,走廊过道都铺满了临时地铺,彻底没有空余床位。

县里应急统筹调度,临时征用城关镇两所公办中学的空置教学楼,广播通知所有外地考生必须自带全套铺盖被褥,将教室木质课桌、靠背椅两两对拼,铺上褥子就是临时集体通铺。

金有根背上自己缝补七八处、靛蓝底色泛白老旧的自制蓝布被褥,踏入青砖勾缝、墙面印着褪色红色标语的教学楼教室时,紧绷多日的心,难得生出一丝踏实的满足感。

放眼当下处境,这已经是下乡知青能享受到的顶配落脚条件。

他扎根儒桥村实打实插队三年,田间地头、山野村落的底层苦日子,早就熬得通透彻底。

别说土生土长的农家考生日子清贫,就连拿着每月知青补助的下乡知青,每逢夏秋交接生死抢收的“双抢”农忙季,遇上距离村落十余里的沿河远水田,为了省下往返两小时赶路时间,全员直接就地留宿,绝不回村。

他刻入骨髓忘不掉双抢时节的极致辛苦,白日正午地表温度飙升,**白花花烈日直射水田,水面反光灼得人睁不开眼,地表热浪滚滚,裸露小腿贴水都能感觉到灼痛感,田埂碎石甚至能烫熟落地的蚂蚁**。

生产队为抢抓农时,固定凌晨一点半敲铜锣喊全员起床下地动工,半分懈怠余地都没有。

大伙儿腰间布袋揣着冷硬干噎、玉米面掺麸皮烤制的粗粮饼子,人手一把铁皮手电筒,结伴摸黑翻山间小径赶路,抵达水田刚好凌晨两点。

全员就近找无青苔的干净青石落脚歇十分钟,不等晨露褪去、水温回暖,就弯腰入水拔秧、高速插秧,掌心指根反复摩擦稻秆泥水,新旧水泡层层叠叠,破了渗泥水发炎结痂,结痂再磨破,每动一下都是钻骨钝痛。

白天全天高强度农耕,所有人自给干粮,蹲在田埂边啃干饼,仰头灌一口军用水壶的凉井水充饥,日复一日从无例外。

心地和善的年长社员,会趁着劳作间隙,在避风土坡拢起干稻草篝火,烧一锅滚热井水,冲泡散装粗老茶叶,或是熬一锅野生绿豆汤水,分给全队人解暑降温。

从天光漆黑的凌晨,一直弯腰劳作至正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分,草草吃完午饭,全员扎堆钻进竹木搭建、四面漏风的简易草棚避暑小憩。

手脚麻利的社员随手薅取田埂野生艾草捆扎点燃,艾草烟火淡苦绵长,无风时稳稳笼罩草棚,能死死阻隔成群乱飞、专叮脚踝的水田毒蚊。

也是无数个这样熬苦的日夜,金有根彻底读懂,什么叫以天为被、以地为褥,什么叫底层人求生别无选择的穷苦。

如今能住进四面挡风、墙体结实、不漏雨不透风的砖墙教室,不用夜宿野地、直面风雨蚊虫,金有根早已心底知足,没有半分挑剔。

各地考生陆续赶至县城分班落脚后,所有人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合力挪动厚重实木课桌,拼接床铺整理铺盖。

两张课桌对拼固定,铺一层自家纺织粗布褥子,摆上填充荞麦壳的布枕,就是一方狭小简易床铺,肩并肩躺三人略显拥挤,可对比野外草棚露宿,已然好上百倍不止。

等一百多名考生全部分班安顿妥当,天边晚霞彻底沉落,暮色全覆盖老城,刚好到国营食堂统一开晚饭的时点。

和金有根同一知青点下乡的七名城里知青,自发聚拢扎堆,围在窗边低声闲聊,话题全程绕不开县城独有吃食。

“听说西街国营巷口馄饨摊,鲜肉馅足量皮薄透光,骨汤熬得奶白,一碗定价两毛钱,还附赠自制腌小菜。”

“东门街口老面糖糕一绝,菜籽油现炸出锅,外壳焦脆起酥,内里面团暄软带甜味,咬一口流糖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在场知青个个喉头滚动不停,空腹肠胃咕咕作响,馋意直冲天灵盖。

人群里家境最优渥的省城知青抬手提议,语气满是雀跃:“要不,咱们结伴下馆子敲瓦片?每人匀凑几分钱,凑一桌吃食,好好解解农忙攒下的嘴馋!”

在场人都懂,当下知青圈层口中的敲瓦片,就是后世流行的AA分摊花销,是清贫年月里,年轻人凑钱聚餐专属的通俗叫法,直白又接地气。

提议话音落地,大半知青立刻高声附和,一群人眉眼亢奋,结伴推门往外走,脚步轻快藏不住向往。

教室背光墙角处,一众土生土长的农家考生,只能抬眼怔怔望着知青结伴离去的背影,眼底赤裸裸写满羡慕,眼底深处藏着难以遮掩、刻入骨子里的自卑。

他们全员穿着多处打补丁、浆洗得发硬褪色的土布粗衣,布鞋鞋头磨破缝补多层,衣兜鼓鼓囊囊,只装着家中母亲连夜烙制的粗粮饼、蒸红薯、水煮芋头。

家里给的零钱微乎其微,仅够应急买药,压根没有富余钱款踏入街边馆子,只能默默低头掏出干粮,拧开铁皮水壶喝凉水下咽,全程安静隐忍,无一人出声抱怨命运不公。

金有根冷眼旁观结伴享乐的知青,又垂眸看向墙角沉默啃食干粮的农家考生,心口五味杂陈,百般情绪拧成一团。

他同样馋滚烫鲜肉馄饨、焦香流糖的炸糖糕,下乡三年极少沾荤腥,口欲从没有彻底满足过。

可他心底清醒至极,贴身内衣口袋里叠放整齐的八块七毛零钱,是他砍柴换钱、省掉每日咸菜钱攒下的活命钱,专门用来支付体检工本费、口试资料费,一分一毫都不能挥霍在口腹之欲上。

更关键的是,明日一早即刻开考外语口试,后天全天闭环体检,两场考试决定命运走向,他绝不能跟风闲逛消耗心神,透支仅剩的备考休息时间。

于是金有根避开喧闹人群,缓步走到墙角空余位置落座,低头拿出自家干粮,主动融入这群沉默的农家考生之中。

玉米面混麸皮烤制的饼子放凉后坚硬干涩,用力咀嚼磨得腮帮子酸胀发麻,咽下去剌食道,可金有根一口一口,吃得沉稳又认真。

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养好精气神,稳住身心状态,才能打赢口试、体检这两场改写人生的硬仗。

入夜之后,县城老旧片区供电极不稳定,**老旧变压器负荷过载,每隔半小时就毫无征兆全域停电,屋内瞬间漆黑无光**。

县文教组提前下发通知,严禁考生私带蜡烛、煤油灯入校,全员无照明物资可用。

金有根背靠冰冷墙面,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教室,心底暗自理清缘由。

校方和县里管控严格,无非是忌惮百名考生群居密闭教室,明火极易引燃木质课桌、棉絮被褥,一旦起火,整栋教学楼无人能逃生,灾祸后果不堪设想。

今夜天色极差,夜空浓黑如同浓稠墨汁倾倒而下,连片星月尽数被厚重乌云遮蔽,窗外零星光亮全无。

天色彻底暗沉后,所有人被迫躺上拼接床铺预备入睡,可关乎大学名额、跳出农门的机遇摆在眼前,全场无一人拥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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