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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密卷驰长路,朱笔定寒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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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拆封,先理好顺序,去掉考生信息栏的密封签——考生的姓名、准考证号、院校信息全部密封在装订线内,阅卷全程看不到任何个人信息,只能看到答题内容,最大限度避免人情分、印象分。

第一摞试卷分到各位老师桌上,阅卷室里很快就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与纸张翻动的声音。

红笔落在答题卡上,每一个得分点都有对应的分值,答对几点给几分,答错、漏答不扣分,答偏了不给分,标准清晰,界限明确。

靠窗的位置坐的是师大思政系的王老师,五十多岁,教了二十多年思政课,阅卷经验极丰富。她戴着老花镜,身体坐得很直,逐行逐句看考生的论述题,指尖顺着文字慢慢移动,看到踩中得分点的地方,就用红笔轻轻划一道,最后在题目旁写下总分,字迹工整。

她阅得不快,却很稳,每道题都看全,不会跳着扫答案。遇到答得扎实的,论述逻辑顺、观点准、结合案例贴合基层实际,分数就给得足;遇到答得空泛、全是套话、没有实质内容的,就按基础分给,不打人情分,也不刻意压分。

旁边是年轻些的李老师,刚评上讲师,第一次参与硕士统考阅卷,格外认真,手里的评分细则册翻得很勤,每给一道题的分,都要再核对一遍细则,生怕给错了分值。遇到拿不准的,就把卷子放到一边,攒够三五份,一起交给组长复核,绝不凭感觉乱给分。

专科加试的业务三、业务四试卷,单独放在阅卷室西侧的两张桌上,由两名专门抽调的老师负责。这部分试卷数量不多,全省也才几百份,却是新规落地的核心,评分标准卡得更严。

负责专科卷的陈老师翻着手里的试卷,看得很细。专科考生的答案,理论深度普遍不如本科生,但胜在贴合实务,很多答题都结合了自己的基层工作经历,教案写得接地气,问题处置思路务实,不是书本上空洞的套话。她严格按评分细则踩点,实务题答到点子上的,该给的分一分不少;理论题答得浅的,该扣的分也一分不扣,公允二字,落在每一道题的分值里。

阅卷室里很静,阳光透过磨砂玻璃落进来,光线柔和不刺眼。桌角的搪瓷水杯冒着淡淡的热气,是后勤人员刚添的热茶。冬日天寒,阅卷楼里生了炭火盆,放在墙角,离试卷远远的,既暖了屋子,又绝了失火的隐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与茶水的热气,混着些许炭火气,是阅卷室独有的气息。

阅到中场,有老师起身活动脖颈,走到窗边站两分钟,看看远处的树,舒缓眼疲劳,也不交谈,歇片刻就回到座位继续。没人偷懒,没人拖沓,都知道试卷多、时间紧,要赶在规定时限内阅完,还要保证质量。

临近午时,各组陆续阅完第一批试卷,交由复核员复核。

复核员逐份核对分值,看有没有漏评、错评、加错分的情况,核对无误的,放在已阅筐里;分差有问题、评卷尺度拿捏不准的,单独放一边,交由组长二次复核,再拿不准的,就送仲裁室。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双人把关、层层复核,确保每一份试卷的分数都公允准确。因为没有电子阅卷系统,全靠人工手阅、人工登分、人工复核,流程比电子阅卷繁琐数倍,容错率却压得极低,靠的就是每一环的认真与规矩。

午时的饭是后勤送到楼里的,简单的两菜一汤,米饭管够,就在各阅卷室旁边的休息室吃。吃饭时大家也不聊试卷内容,只说些无关的家常,说说冬日天冷,说说家里的琐事,饭吃完,碗筷收走,立刻回到阅卷室继续干活,不耽误时间。

下午的阅卷节奏和上午一样,平稳、安静、严谨。

中途有两份争议卷送到了仲裁室。一份是论述题观点偏冷门,两个阅卷老师给分分差超了阈值;一份是专科卷的实务题,答题思路不常规,但逻辑自洽,拿不准该怎么给分。

林教授带着仲裁组的三位老师,对着评分细则反复研讨,又翻了考生的完整答卷,结合题目考察方向,最终敲定了分值。两份卷子的处理结果都登记在仲裁台账上,写明争议点、研讨过程、最终分值,所有参与仲裁的老师签字确认,全程留痕,有据可查。

同一时刻,州福大学的阅卷中心也在同步运转。

州福大学负责的是理工类、医药类试卷:数学、统计学、生物技术、材料工程、计算机、生物医学工程、药剂学,全是客观题占比高、步骤分繁琐的科目。阅卷点设在理工学院的独立实验楼里,同样封闭管理,安保森严,阅卷老师都是各理工科院系的资深教师,逻辑严谨,做事细致。

数学卷的阅卷最费神,尤其是高等数学、数学分析,大题步骤多,每一步都有对应分值,结果错了,步骤对的也要给步骤分;结果对了,步骤跳步的也要扣分。阅卷老师要逐行看推导过程,一点点核对,比文史类阅卷更费眼神。

负责数学卷的张教授,戴着厚镜片的眼镜,手里的红笔在步骤上挨个打勾、打叉,标注小分,最后汇总总分,字迹工整。他阅得极慢,却极少出错,一份数学大题卷,要翻来覆去核对两遍步骤分,才写下最终得分。

药剂学的试卷更侧重应用,处方分析、药剂配制、药理辨析,都要结合实操标准给分。阅卷的老师都是药学院的资深教师,对行业标准烂熟于心,处方配伍错了哪味药、剂量差了多少、工艺流程有什么疏漏,一眼就能看出来,给分精准,分毫必究。

和建福师大一样,州福大学的阅卷也实行双人初评、专人复核、仲裁兜底的机制,专科加试的业务卷单独分组,评分标准一视同仁。整栋阅卷楼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声响、纸张翻动声,偶尔有老师低声讨论评分细则,也是压着声音,不扰旁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昼短,申时末天光就沉了。

各阅卷室陆续开了灯,暖黄的灯光铺满桌面,映着摞得整整齐齐的试卷与阅卷老师专注的侧脸。后勤人员添了炭火,续了热水,楼里暖意更足了些。

酉时整,当日阅卷结束的哨声轻轻响起。

老师们停下笔,将未阅的试卷整理好,交给组长统一送回试卷保管室封存,已阅的试卷按科目、按组别码放整齐,交由复核组连夜复核。当日的阅卷进度、已阅份数、复核情况,都登记在每日台账上,由专人汇总上报省考试院。

没人急着走,都把自己桌面收拾干净,笔、细则册、水杯归位,才起身去食堂吃饭。

晚饭比午饭多了道热汤,冬日夜里冷,喝碗热汤暖身子。吃饭时依旧不聊阅卷内容,大家吃得都快,吃完有的回宿舍歇着,有的在院子里走两圈活动筋骨,没人出大院,没人碰通讯设备,严格遵守封闭管理规定。

建福师大的阅卷楼里,林教授还没走。他坐在仲裁室里,翻着当日复核出来的问题卷,逐份核对处理结果,又翻了翻专科卷的评分抽样,确认评分尺度统一,没有忽严忽松的情况,才在当日的进度台账上签下名字。

窗外夜色很深,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光影落在窗台上。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凉了大半的茶水喝了一口,指尖上沾着淡淡的红墨水印,是整日阅卷留下的痕迹。

周队长的押运队当日也没走,住在州福考试院的定点招待所里,等两校阅卷全部结束,还要负责把最终的登分册与试卷原件押运回省考试院归档。他晚上核对了一遍当日的交接回执,把所有单据整理好,放进保密文件袋锁好,才熄灯歇息。

张砚这边,当日也完成了百姓大酒店考点的全部收尾工作。

考务物料盘点核销完毕,考场全部复原为民用自习区与活动场地,四日的考务台账全部装订成册,归档进国资民生管理处的档案柜。三十六名新晋员工全部回到各自岗位,继续定岗实训,日常运维的节奏彻底回归正轨。

傍晚时分,张砚整理完最后一本台账,合上封面,指尖抚过封皮上的字迹。从筹备到统考落幕,前后近一个月的忙碌,至此画上句号。没有庆功,没有褒奖,甚至连多余的感慨都没有,基层公职的日常就是这样,一件事收尾,下一件事接上,循环往复,踏踏实实。

她锁好办公室门,往公房走。晚风裹着深冬的寒意吹过来,庭院里的灯笼亮着,暖光落在青石板上,霜色又凝了一层。四日寒闱的笔墨声、监考的脚步声、考生的身影,都慢慢沉淀进了档案与记忆里。

她知道,此刻州福的两座阅卷楼里,灯火还亮着,无数支红笔在试卷上起落,无数双眼睛逐行核对答案。那些伏案答题的考生不会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守着规矩、握着公允,一笔一笔为他们的努力标定分量。

就像她六年如一日守着考点一样,阅卷的老师守着书桌,押运的人员守着密卷,所有人守着同一套规矩,护着同一份公平。

夜色渐浓,整座延平城静了下来,远处州福的方向,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两座阅卷中心的灯光,会在接下来的数夜里,夜夜通明。朱笔起落间,是寒窗苦读的回响;尺矩坚守中,是升学进阶的坦途。

均平三十八年的深冬,首届硕士统考的余韵,还在笔墨与规矩里,缓缓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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