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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齐铭前世番外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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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有病的、脏的、需要他去真正理解什么叫做“共用毛巾感染”的易遥。

他不想知道那些。他知道得越少,就越可以心安理得地维持那份若即若离的好感。

所以他没有追问。

他把牛奶递给她,说了句“注意身体”,然后走了。

后来全校都在传易遥的谣言,传她得了脏病,传她妈是做那个的。

他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尴尬。

是一种微妙的、说不出口的、和这个女孩被联系在一起会让自己也很丢脸的尴尬。

所以他开始疏远她。

不是一下子疏远,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用一种看起来很自然的方式退出她的生活。

在学校里不再主动找她说话,在弄堂里碰见的时候只是点点头就走过去,她来找他的时候说“我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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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和顾森湘在一起了。

顾森湘很好——漂亮、温柔、成绩好、家庭清白、没有人会在背后说她的闲话。和顾森湘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很轻松,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不需要面对任何复杂的、不体面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他终于可以彻底告别那个灰扑扑的、总是低着头、身上带着药味的女孩了。

然后顾森湘死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易遥是凶手。

不是因为证据确凿。那些证据——那条短信、唐小米精心布置的“事实”——只要他愿意多想一步就会发现漏洞。但他没有多想。他选择了最容易的答案。站在所有人的那一边,站在“正义”的那一边。他甚至走到易遥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齐铭站在月光下的老弄堂里,闭上了眼睛。这句话从前世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它嵌在他骨头的缝隙里,融在他血液的流动里,刻在他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和每一个惊醒的凌晨。他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场景——易遥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她只是看着他,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齐铭看到了。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你果然也这样”,还是“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还是“再见”?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之后,易遥跳了江。

她站在堤坝上,对着全校的人喊出了那段话。她说“你们比石头还冷漠”,她说“你们又恶毒又愚蠢”,她说“你们巴不得世界上多死一个人”。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人群,扫过了唐小米,扫过了那些霸凌过她的同学,扫过了那些袖手旁观的老师,最后扫过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不到一秒。然后她转过身,跳了下去。

后来他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易遥站在堤坝上,回过头来看着他,说了那句话——“齐铭,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不是控诉,不是质问,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然后她转过身,纵身一跃。他每次都想伸手去抓,但手总是穿过空气。然后他会醒来,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听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一遍一遍地回想——她活着的时候,他有没有真正为她做过哪怕一件事。

不是给她牛奶。不是帮她向老师求情。不是皱着眉头说“他们太过分了”。那些不是为她做的,是为自己做的——为了让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真正为她做一件事,是在所有人都指着她的鼻子骂“病原体”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是在她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追问到底、带她去医院,是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还相信她。他一件都没做到。

他唯一做到的是,在她死后往她的窗台上放了一束白花。多么体面的悲伤。多么廉价的告别。

月光把整条弄堂照得像一座巨大的灵堂。齐铭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顺遂都像是一种讽刺。

他有体面的工作,有温柔的女朋友,有光明的未来。而易遥什么都没有。她死在十七岁那年的秋天,死在冰冷的江水里,死在所有人的冷漠里。她没有考上大学,没有当成医生,没有住上带电梯的房子,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她本来可以的。如果她没有被传染那种病。如果她没有被人造谣。如果他当时站在她那边,如果他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哪怕只是一个老师、一个同学——说一句“她不是那种人”。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她会在北京某个医院的走廊上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看到他回上海的时候笑一笑,问一句“齐铭你最近怎么样”。

但是没有也许。

齐铭伸出手,摸了摸那扇门的木板。木头冰冷粗糙,上面有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留下的。他把额头抵在门上,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林华凤说的,不是对这个世界说的,是对前世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站在走廊上端着被倒了剩菜的饭盒、眼眶通红地看着他的易遥说的——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和那扇门能听见。但他说出口了。这句话前世他欠了,这辈子才说出来。迟了整整一辈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易遥家门前的那几分钟里,弄堂深处的另一个窗口,有一个人正在看他。林华凤那天正好回来收拾老房子的东西,准备打包寄到北京去。她站在窗口,窗帘拉了一半,看见月光下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自家旧门前,手撑在门板上,头低着,肩膀微微发抖。

她知道那是齐铭。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没有出声,没有推开窗户骂他,没有走出去扇他耳光。她只是站在那里,在黑暗里看着。前世这个男人来过她的梦里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场景,他站在易遥面前,用那种干净的、正直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她恨过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想冲进梦里把他撕碎。但此刻看到他站在那扇门前,那个样子——她发现她已经没有力气恨了。恨了太久,恨不动了。而且易遥说过,够了。

林华凤拉上窗帘,转身继续收拾箱子里的旧物。那些作业本、成绩单、照片、那条写着她名字的粉色毛巾——她都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整理一件件珍贵的遗物。

两个世界,一墙之隔,隔开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债与怨、悔与恨。

一个在门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板上无声地说对不起,一个在门里把女儿的遗物一件件叠好装进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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