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离开上海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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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林华凤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时,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封口。易遥站在她身边,看见妈妈的手指像秋风里的树叶一样颤着,撕了三次才撕开封条。里面是一张盖了红章的纸,上面印着“北京大学”四个大字和临床医学专业的录取信息。
林华凤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哭了。不是压抑着不出声地流泪,而是痛痛快快地、毫无保留地嚎啕大哭。她抱着易遥,把鼻涕眼泪全蹭在女儿肩膀上,哭着说“遥遥你出息了”,又说“妈这辈子值了”,还说“你外婆要是活着看见该多好”。
易遥抱着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她看见墙上那张手绘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贴在那里,纸已经泛黄了,圆珠笔的字迹褪了色,门前那两个一大一小的火柴人还手牵着手。她想起那个深夜,林华凤笨拙地用圆珠笔画下这扇门,说“等以后你考上真的,咱再换”。
现在真的来了。
她没有把那张手绘的揭下来。就让它贴在那里吧——那是一个母亲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用一支圆珠笔给女儿画的未来。那个未来现在成真了。
离家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九。
走之前,林华凤把铺子转给了红姐。红姐说不要钱,林华凤说你不要钱我就不给你。两个中年女人在铺子里推来推去,最后红姐妥协了,按林华凤说的价格接了手。林华凤把老蔡的卤味方子和自己后来改良的配方都给了红姐,说“好好做,老蔡要是回来看到铺子还开着,他会高兴的”。红姐说那是当然,又说“你去了北京可别忘了我”。
离开老弄堂那天,易遥在房间里收拾最后一点东西。她从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条毛巾——粉色的,上面用红漆写着“易遥”两个字。漆已经褪色了,布料也旧了,但她一直留着,从来没舍得用。
她把毛巾叠好,放进箱子的最底层。
然后她又翻到了一样东西——一本作业本。翻开来看,里面不是作业,而是她一年多以前写的“复习计划”。最后一页写着那行字:“目标:北京大学临床医学”。在这行字的
“目标达成。妈以你为荣。”
易遥抱着那本作业本,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蹲了很久。
北京的秋天比上海干爽,天空高远湛蓝,风里有杨树叶子沙沙的响声。林华凤用卖铺子的钱在北大附近租了一个小店面,还是开早餐铺,还是卖包子和卤味。铺子比老街上那个小了一半,但位置好,学生多,生意从第一天就开始排队。
她没雇人,一个人又揉面又包包子又收银,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忙得很开心——每天早上站在窗口看着对面北大的校园,看着那些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的大学生从门口经过,她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她的女儿也在那里面,穿着白大褂,学着怎么当医生。
易遥的大学生活比高中时更忙。临床医学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解剖、生理、病理、药理轮番轰炸,实验课一上就是整个下午。但她从来不觉得苦——前世她连坐在教室里的资格都没有,这辈子能坐在中国最好的医学院里听教授讲课,是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母女俩在北大的银杏林里拍了很多照片。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易遥穿着北大的校服,林华凤穿着她最体面的那件外套——就是外婆留下的那件米色呢子短大衣,穿了好几年了,袖口磨得起了毛,但洗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银杏树下,被易遥挽着胳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个路过的同学帮她们拍的合照。拍完之后,同学问易遥:“这是你妈妈?”
“是。”易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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