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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北魏尔朱度律与仲远:尔朱家的“卧龙凤雏”与作死双人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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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败如山倒。韩陵之战结束后,各位尔朱大佬各显神通,展开了花样百出的逃跑大赛。

最倒霉的是尔朱度律。这位“鄙朴少言”的敛财达人,此刻完全没有了大都督的威风,带着少数亲信仓皇西逃,准备回洛阳或者投奔关中的尔朱天光。跑到一个叫灅波津的地方(今山西北部一带),人困马乏,被当地百姓认了出来。这画面非常具有讽刺意味:昔日他“聚敛无厌”祸害百姓,今日百姓一拥而上,把他像捆年猪一样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押送到了洛阳。

洛阳此刻早已不是尔朱家的天下了。高欢的兵锋未到,尔朱世隆已经伏诛,城池易主。度律被关进大牢,等待他的只有最后一刀。

这里有一段极具张力的记载。尔朱度律的母亲山氏,听闻儿子兵败被俘,不但没有哭泣求情,反而“愤恨责骂”,史载她骂完之后“气绝身亡”。一位母亲,被儿子的所作所为活活气死,这在史书上是极为罕见的。这位山氏老太太,显然是个有骨气、有廉耻的人,她可能早就看不惯儿子的贪暴行径,只是无力阻止。如今见儿子兵败被擒,即将身败名裂,内心的愤怒和羞耻终于彻底爆发。母亲的死,是尔朱度律一生中最沉重也最应得的惩罚。

不久之后,尔朱度律在洛阳闹市被斩首。刀光闪过,人头落地,围观百姓拍手称快。他搜刮的那些金银财宝,一文也没能带走。

而尔朱仲远呢?这位“天性贪暴”的彭城王,在逃跑这件事上,倒是比度律机灵得多。他没有往西跑,而是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向——南。

毕竟他在徐、兖地区经营多年,对往南跑的路熟门熟路。他一口气逃到东郡(今河南滑县一带),随后毫不犹豫地渡过黄河,再渡过淮河,直接跑出了北魏国境,投奔了南朝。

这大概是尔朱仲远一生中做过的唯一一次正确的战略决策,可惜用在了逃跑上。他的目的地是南梁,当时由以仁慈闻名的梁武帝萧衍统治。

萧衍对这位送上门来的北魏王爷倒是客客气气,收留了他,毕竟这是可以用来对北朝进行政治宣传的好素材。但问题是,尔朱仲远在南梁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失去了军队,失去了地盘,失去了搜刮百姓的能力,从一个权倾东南的土皇帝,变成了寄人篱下的政治难民。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不知他每天醒来如何消化。据说他在南梁依旧恶习不改,试图耍弄当年那套伎俩,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这显然是行不通的。最终,这位“豺狼”般的尔朱仲远,在江南的潮湿空气和无人问津的落寞中,结束了他贪婪、残暴而愚蠢的一生。死在哪一年,史书都懒得详细记载,只是淡淡一笔“卒于江南”。一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史册上三个模糊不清的字。

第六幕:史官的铁笔

《魏书》对尔朱度律与尔朱仲远有一句极为精当的总结:“然是庸才,志识无远,所争唯权势,所好惟财色……天下失望,人怀怨愤,遂令勍敌得容觇间,心腹内阻,形影外合。是以……韩陵之战,土崩瓦解。”

这段话可谓一语中的,将二人的本质与尔朱氏覆灭的根源说得透彻。

尔朱度律,《魏书》称其“鄙朴少言”,看似老实木讷,实则“聚敛无厌,所至之处,为百姓患毒”。一个“鄙朴”之人,一旦掌权便疯狂搜刮,连亲母都“愤恨责骂”而气绝。这种反差,最见人性之可悲。

尔朱仲远更是“天性贪暴”,史载其“诬富谋反,没其家口,投尸于河”,甚至“诸将妻子有美色者,莫不被其淫乱”。治下“所在并以贪虐为事”,百姓将其比作“豺狼”,“四方人心尽失”。这段记载,读来令人发指。

史官的评价与二人的行径彼此印证,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画像:这是两个凭借家族裙带登上高位、却毫无政治远见的庸人。他们将权力纯粹视为掠夺的工具,把个人贪欲凌驾于家族存亡之上。高欢的反间计之所以能轻松奏效,正因为“心腹内阻”——他们之间本就毫无信任可言。

《魏书》一个“庸”字定其才,一个“贪”字定其德,再用“土崩瓦解”四字定其结局。从史书冷峻的笔触中,我们读到的不仅是两个人的覆灭,更是一个家族因失德、失心而必然倾覆的缩影。这便是历史最无情的审判。

第七幕:现代启示录

第一课:血缘是电梯,但电梯也会坠毁

靠家族裙带关系上位,像坐电梯一样快速直达权力顶层,固然爽快。但如果你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和德行,那个位置就不是王座,而是断头台。权力越大,暴露得越快,摔得越惨。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就是两个坐着家族电梯直通云霄的幸运儿,然后他们亲手砍断了电梯的缆绳。

第二课:贪婪是最劣质的商业模式,成本是失去一切

尔朱仲远建立的“灭门致富”产业链,尔朱度律秉持的“聚敛无厌”人生哲学,看起来是快速积累财富的捷径。但这条捷径的终点,是人心丧尽、众叛亲离。他们把民众当韭菜,把部下当工具,最后自己成了历史的肥料。你捞的所有钱,是别人憎恶你的成本;你作的所有的恶,是未来清算你的利息。这笔账,最终是要连本带利偿还的。

第三课:内部信任是团队的氧气,缺氧必死

高欢的反间计之所以奏效,不是因为他的计策多高明,而是因为尔朱氏内部的信任已经稀薄到了零。他们以贪鄙之心互相揣测,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这个团队就失去了呼吸的氧气。尔朱氏不亡于韩陵山的刀兵,而亡于兄弟之间的猜忌。

第四课:历史从不缺少荒诞剧,因为人性总是重复犯错

阅读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的故事,你很难保持严肃,他们的愚蠢和贪婪具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喜剧效果。但笑过之后,你又会感到一种沉重的悲哀。因为这样的故事,在漫长的历史中一遍又一遍地上演。总有人坐上高位就自以为无所不能,总有人以为拳头硬就能搞定一切,总有人把老百姓当成任意宰割的鱼肉。历史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里,我们常常看到相似的面孔,重复着相似的错误。

尔朱度律被斩首时,身边没有一个追随者。尔朱仲远容死江南时,身边也没有一个同乡人。他们生前攫取的一切,金山银海、良田美宅,都在他们死后瞬间换了主人。他们唯一留给历史的东西,是史册上两段丑陋的记录,和一个永恒的警示:权力如果不被德行驾驭,终将反噬自身;财富如果不经正道取之,不过是为他人暂存。

尾声:当豺狼退场之后

尔朱度律在洛阳闹市被斩首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不知有多少。那些曾经被他搜刮得倾家荡产的人,或许会挤在人群中,看着那颗人头落地,然后默默转身离去。

尔朱仲远在江南客死他乡的时候,身边大概只有几个同样落魄的随从。他带去的金银珠宝,不知道最终便宜了谁。他抢来的美女妻妾,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

这两个人,曾经是北中国最令人恐惧的存在之一。他们的名字,一度能让小儿止啼。但历史的尘埃落定之后,他们留下的,只有史书上那几行记载其贪婪与暴虐的文字,以及后人读史时的一声叹息。

明代文学家杨慎在《临江仙》里写得好:“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当然算不上什么英雄,他们只是被浪花淘尽的泥沙。但那滚滚东逝的历史长河,确实把他们的故事冲刷了一千五百年,一直冲到了今天我们的面前。而青山依旧,夕阳依旧,人性中的贪婪与愚蠢,也似乎依旧在某个角落里重复着古老的剧本。

也许,这才是历史最令人警醒的地方。它从来不只是一堆枯燥的年号和人名,而是一面镜子,照见的,始终是我们自己。

当我们在轻松一笑之后,收起戏谑的心情,或许会忽然意识到:那面一千五百年前的镜子里,隐隐约约映出的,也有今天这个世界里某些似曾相识的影子。

这就够了。读史的意义,大概莫过于此。

仙乡樵主读史至此,有诗咏曰:

羯鼓穿云塞草昏,连枝相噬踞要津。

贪泉饮罢刀头蜜,骄气吹残日下轮。

未战韩陵旗半折,将刑洛市语空嗔。

只今蓬骨埋荒戟,夜壑长河走怨磷。

又:北魏末,尔朱荣殒,堂弟度律、仲远各据要津。度律镇洛,鄙朴其表而聚敛无厌;仲远专制东南,诬富夺产,百姓呼为豺狼。韩陵一役,廿万众土崩瓦解。度律被戮洛市,仲远南奔客死。余读史至此,感其贪暴致祸、兄弟离心,乃依白石道人自度曲《凄凉犯》,纪其败迹,寓史家斧钺,为后来者鉴。全词如下:

洛城古驿,惊尘起、昏鸦影涩残壁。

邙山柏老,晋阳霜白,恍闻笳笛。

韩陵败迹,剩衰草荒烟乱碛。

更酸风、翦渭水去,呜咽带锋镝。

谁念贪狼辈,铁券徒颁,戮身何剧。

金珠满箧,到头来、市朝刀戟。

一渡淮南,便输尽人间胆魄。

只今唯、断碑卧雨,与碎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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