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浪费，是最大的原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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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落枰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分明。
镜红尘执白，霍雨浩执黑。
黑棋起手天元——那是完全不符合任何棋理的布局。
狂妄，霸道，且将胜负押在一个无人敢于押注的位置。
镜红尘没有问。
他沉默地落下第一枚白子。
一局棋，落入中盘。
霍雨浩的声音在棋子叩击声的间隙中响起，平淡如闲聊：
“镜堂主，我有一事好奇。”
“会长大人请讲。”
“若日月皇帝……驾崩了。”
镜红尘持棋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因常年处理繁重事务而略显疲惫的眼睛，在垂眸的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审慎，惊疑，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继续落子，声音维持着表面的平稳：“会长大人想问的，是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霍雨浩没有回答，只是落下又一枚黑子。
镜红尘的心沉了下去。
日月帝国的局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皇帝年迈体衰，太子徐天然本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
这位太子殿下手段狠辣，城府极深，多年经营早已在朝中布下盘根错节的势力。
若无意外，他登基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那场意外偏偏发生了。
一场“意外”的爆炸，不仅夺去了徐天然双腿的行动能力，更严重的是——
据皇室秘不外传的可靠消息，那次爆炸，损伤了他某处至关紧要的部位。
换言之，太子殿下，如今是个废人。
不能行走。不能有后。
一个无法传承血脉的太子，哪怕占据东宫正统，在满朝文武与皇室宗亲眼中，也已失了为君的根基。
于是，那些原本偃旗息鼓的皇子们，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三皇子徐有为，手握部分兵权，近年来频频结交勋贵，礼贤下士。
五皇子徐有礼，文采斐然，颇得文官集团青睐，常在御前献诗献赋。
七皇子徐有谋，年纪尚轻，但其母妃出身日月顶尖豪门，母族势力不容小觑。
而镜红尘自己，位高权重，执掌明德堂与帝国魂导器体系，九级魂导师，帝国柱石——他自然成为各方势力极力争取的对象。
但他并非唯一。
霍雨浩，才是所有皇子真正渴望拉拢的“关键人物”。
只要能得霍雨浩一臂之力……
登临帝位，便只差老皇帝咽气这最后一步。
镜红尘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曾落下。
他在思忖霍雨浩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是对徐天然不满？还是看好某位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他们中，有人值得霍雨浩押注吗？
镜红尘抬眼，深深看了霍雨浩一眼。
又或是……这日月天下的棋局，他想亲自入局，做那个执棋之人？
就在他思虑万千的这短短几息之间，霍雨浩抬起手。
“嗒。”
黑子落于枰中一处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位置。
镜红尘怔住。
他低头，目光在纵横十九道间游走，将方才所有的攻防、陷阱、虚招与实招尽收眼底，然后——
他发现自己已无路可走。
全盘皆墨。
这位在帝国官场浸淫数十年、见惯了阴谋阳谋的明德堂主，竟在这一刻，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从霍雨浩踏入这间屋子的第一息起，这局棋的胜负便已注定。
他刚才所有的思考、权衡、试探——在那枚最终落下的黑子面前，都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
镜红尘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白子。
“会长大人棋艺无双，红尘……输得心服口服。”
霍雨浩没有看棋盘。
他只是静静看着镜红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胜者的倨傲，没有试探的锐利，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
“镜堂主，”他说，“想不想让红尘家族，更进一步？”
镜红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句话，比方才所有关于皇帝、太子、皇子的试探，都更加直白，也更加惊心动魄。
他沉默了很久。
霍雨浩也不催促，他只是将棋盘上已死的白子一枚一枚拾起，收入棋盒。
动作从容而耐心，仿佛在等待一个他早已笃定的答案。
终于，镜红尘开口。
“会长大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维持着最后的冷静，“您想要什么？”
霍雨浩停下拾棋的动作。
他抬头。
“日月之中，徐天然虽为太子，”他的声音平静如叙家常，“手段不赖，野心也不小，但他与邪魂师勾结——这一点，我很不喜欢。”
镜红尘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其余皇子，或心有沟壑，或背有依仗，”霍雨浩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淡，“但他们都不是我选中的人。”
他看着镜红尘。
“我要的，是一统大陆。”
这句话落下时，屋内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我欲取代日月皇室，”霍雨浩一字一顿，“成为日月之主。”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没有锋芒毕露的霸气。
他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在说“今日天色已晚”一样寻常。
但正是这份寻常，让镜红尘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是野心家的谋算，不是枭雄的蓝图。
这是已经落下的棋子，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
而他自己，不过是这盘棋中，第一个被问及是否愿意入局的人。
镜红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红尘家族，想起明德堂数百年的基业，想起自己从一个普通的魂导师学徒，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帝国魂导体系的实际掌控者。
他想起徐天然登门拜访时那温和笑意下隐藏的阴鸷，想起那些皇子们殷勤示好时眼神中的算计与利用。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这位执掌明德堂数十年、在帝国权力核心沉浮半生的老人，缓缓起身，后退一步，向着霍雨浩——
躬身，垂首。
“镜红尘……”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挣扎。
“……愿追随会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