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渗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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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弈下了废塔,如巧遇般迎上张昭敏。
「少府。」
「郭郎,我正寻你呢。」张昭敏笑道:「今日就随我去见董节帅,正好州府有洗尘宴,你我正可向节帅献策。」
「今日吗?」
「有何不妥吗?」
萧弈打量了张昭敏一眼,暗忖,这个铜鞮县尉,上任的时日虽然不久,却是有口皆碑的好官,颇得人心。
想到这里,他遂点点头,笑道:「自无不妥,少府稍待,容我换身衣裳。」
「好。」
萧弈转回县衙跨院,耶律观音正在屋中挑挑拣拣那些新采买的物件,脸上笑意盎然。
「回来了?今天这麽早就忙完。」
「不是忙完了,而是我们该走了。」
「可天快黑了。
「趁夜走。」
耶律观音上前帮他换衣裳,问道:「好呀,那今晚在哪儿过夜。」
「到时再说吧,我现在先去州府做客,很快就出来。」
「懂,这次是做客,下次去就是主人了。」
「聪明,你换一身便利的衣裳,备好行囊,牵马到州府的後门等我。」
「好,刀要带吗?」
「不必如临大敌,邻居串门罢了。」
萧弈笑了笑,整理好一身衣裳,感觉到耶律观音的目光满是赞赏,迈步出门。
张昭敏已在等着了,满脸希冀的模样,一路上都在说着轻摇薄赋、让治下百姓过得好些的政策。
萧弈听了,大多时候只是笑笑,偶尔随口附和两句。
很快到了州府。
抬眼看那门楣,萧弈心想,也许很快就会被人认出来。
他却是多虑了,进了州府,他与张昭敏便被安排在偏院,坐在偏上首的两张案几後面。
不多时,旁人陆续到了,都是些青袍官员,看来是沁州各县的县官。
主院那边,热闹非凡,满是武将的吆喝,这边却是颇为冷清,众人稍作寒暄,各怀心思地坐下。
「诸位!」
随着一声朗笑,有中年男子步入厅中,团团揖手。
「某乃汾州军行军司马杜延韬,奉节帅之命来招待诸位。还请诸位万莫觉得怠慢,节帅到任沁州,最重视的就是你们这些父母官。只是,今日宴席只是虚礼,并不按官职来排,终究得给阵前杀敌、卖命的将士们面子,武夫嘛,最好脸面。」
「是。」
「节帅少不得亲自招待他们,只好由我来款待诸位了。」
「能见杜司马,也是我等的荣幸啊。」
众人纷纷举杯。
气氛才热闹了些,杜延韬又道:「此外,还有一事需劳烦诸位。」
「杜司马但说无妨。」
杜延韬笑意愈浓,声音却沉了几分,道:「今岁朝廷向契丹输纳之岁币、贡奉,较旧例又增三成。十二州分摊,沁州额内,需上供粳米三千二百石,糯米六百石,绸绢一千四百匹,布二千八百匹,丝绵三百斤,皆有定数;而沁州还有应纳田税、身丁钱米,一千一百石有余、绢八百余匹。此缺额,须在两月内尽数补足。节帅已在陛正、户长,务必严督催科,毋使亏额累及全军————」
「什麽?!」
张昭敏脸色巨变,起身道:「杜司马,此事莫非有误?节帅昨日亲口应允,到任之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这般重赋骤加,沁州百姓,还有活路吗?」
杜延韬笑意褪去,道:「这是朝廷国策、是陛下圣旨,更是对契丹的岁贡,你说有误?」
「沁州山多地瘠,土薄石硬,一年所产本就无几。这般强征,百姓今冬断粮,又要饿死多少人?」
「不纳贡,契丹铁骑便要南下打草谷,到时候城破家亡,死的又何止是百姓?你只知怜民,却不知国难,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只会在此空喊体恤,又有何用?」
"7
萧弈听他们不过吵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没多大意思。
相比而言,若人认出自己,那才刺激。
忽然,他若有所感,转头一看,邻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凝视着自己。
萧弈起初不确定,点了点头,待见对方颔首回礼,才确定是被关注到了。
「小老儿是和川县令,王怀贞,见过阁下。」
「见过王县令。」萧弈问道:「王县令识得我吗?」
王怀贞不答,艰难缓慢地撑起身,挪到萧弈附近,抬手一拱,小声道:「无论是否认得,小老儿今日只想留一份善缘。来日阁下若到和川县,小老儿箪食壶浆以迎阁下。」
听到最後,萧弈不由一怔。
被认出来了?
然而,王怀贞说罢,已又挪了回去,仿佛只是寻常寒暄也费尽了精力,昏昏欲睡。
萧弈深深看了这老县令一眼,再一琢磨,觉得此人可谓老道,有眼力、沉得住气、克制,哪怕发现了也点到为止,留条退路,少做少错。
再看张昭敏,已吵到激动,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杜延韬终於发了怒,叱道:「张昭敏!你大胆,反了不成?」
「我————」
「董节帅到!」
说话间,随着牙兵朗声高喊,便是一阵脚步声。
萧弈随众人起身,暗忖不知董希颜是否已得知范超的消息,前来捉自己了。
「在争什麽?」
董希颜大步迈入堂中,沉声开口,颇有气势。
张昭敏忙问道:「节帅,杜司马说要加税,这可是真的?」
「这是朝廷旨意。」
「朝廷若对外无骨气,不能庇护一方,对内只知鱼肉百姓,那要这样的朝廷有何用————」
「少府,慎言。」
萧弈冷眼看着,见董希彦脸色渐沉,起身。
他稍稍拍了张昭敏的肩,道:「朝廷纳贡,是必行国策,税赋亦是根基。与其想着抗命不遵,不如想想如何能弥补民生。」
一句话,立即便吸引了董希颜的注意,他自光看来,问道:「少年郎,你有何说辞?」
萧弈不紧不慢,侃侃而谈,道:「晋州之战时,契丹出兵相助,纵然兵败,朝廷也当有所补偿,以示诚意,此贡不可不纳。只是如今国库空虚,百姓疲弊,依我浅见,朝廷可在输送税贡绢帛之时,顺带多运布匹、茶叶、瓷器等契丹紧缺之物,与契丹互市交易,换取牛羊、皮革。牛羊可补军粮之不足,皮革亦可转售中原,换回粮食,一举缓解百姓困苦。若朝廷无力主持,不妨放开边市,交由民间商旅经营,朝廷只需坐收榷税。如此一来,上不负国,下不虐民,外可安契丹,内可实府库,岂非长久良策?」
「不错。」
董希颜微微颔首,沉吟着。
而萧弈说罢,环顾众人,却见有人趋步过来,附在杜延韬耳边低语了两声,杜延韬匆匆离开。
董希颜则终於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看来,开口问道:「我观你这法子,倒与周贼萧弈行事路数有几分相似啊?」
「我正是观摩此贼言行,从中揣度而来的。」萧弈道:「正是师敌长技以制敌。」
「好!」
董希颜朗声赞道:「好一个师敌长技以制敌!你叫何名字?是个人才。」
听得这「人才」二字,看着杜延韬远去的背影,萧弈不知董希颜最後如何挽回颜面。
一念至此,他反而看了张昭敏一眼,心头浮起一丝丝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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