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赎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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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峻砦,萧弈派人召来了周行逢。
「节帅。」
「耶律观音领一千俘虏修渠垦荒,做得如何?」
「回节帅,平心而论,她做得不错。」周行逢应道:「她激励俘虏,说是节帅答应过,做得好必赏,届时她会请求让他们开垦三峻山的坡地,往後不再当苦役,转为屯户,甚至部分人可改编为汾阳军,故而,她那一队人最是卖力肯干。」
「是吗?」
闻言,萧弈倒有些诧异。
「此外,还有一事。」周行逢语气迟缓了些,道:「俘虏中传言,她是节帅的女人,有人因此骂她,却有更多人畏她、惧她。」
萧弈没有对此多作解释,以免越描越黑,只问道:「你觉得她可有异心?」
「节帅说的「异心』若指她想逃回契丹,末将并未看出。她有几分狠辣手段,镇得住人,有野心,但未必有异心。」
说罢,周行逢却是又补了一句。
「末将是楚地降人……觉得她与我情况有些相似,早晚可有忠心。」
萧弈觉得周行逢变得会说话了,点了点头,嘉奖了两句。
周行逢又道:「节帅,眼下三峻砦诸事稳定,我可否把家小接来?」
萧弈微微诧异,问道:「我才说了契丹或有可能南下,你就不担心家小来了不安全?」
周行逢咧嘴一笑,道:「我那浑家来了,不安全的只有我。」
「既如此,去找明远兄、子茂,让他们写封告示於军中,若有将士想把家眷接来,报名登记。待垦好田地,依户分田,具体章程,我与他们商议。」
「这田亩,我也能分吧?」
「自然。」
「多谢节帅。」
虽未多说,萧弈却知道,周行逢冲着的不是田亩,今日这一举动,是在表达对汾阳军的信心,甚至是,与他共存亡的决心。
他看着周行逢退下去时的背影,对其眼力、气魄都十分满意。
虽是楚地降将、在他麾下资历尚浅,但有野心而无异心,有忠心、信心、决心,自当放手重用。思忖了一会,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萧弈提了一盏灯笼,不带任何随从,独自往砦後方走去。
山路寂静荒凉,尽头,是一间破旧、密封的木屋,原是山间猎户的住处,如今改用於关押犯人。拿出钥匙,打开门锁上的铁链。
推开门的一瞬间,萧弈看到耶律观音以一种极为渴望自由的姿态往这边爬了两步。
之後,她蜷缩回角落里,因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闭上眼,偏过头去。
灯笼的光碟机散了黑暗,照着她单薄的身形。
方才那瞬间,萧弈已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以往他伤她鞭她骂她,都不曾见她这般伤心过。
沉默了许久。
「萧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耶律观音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你想故意折磨我,让我生不出逃跑的心,所以你用这种计谋骗我,对吧?」
萧弈道:「我们有个成语,叫「自欺欺人』,你明知事实如何,不愿面对,倒显得我之前高看了你。」「可是陛下分明信我,他收我为养女,怎可能一下就变糊涂了?国中怎可能认为大军是因为我战败的?」
「他们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因为就是他们冤枉了你。」
「为什麽啊?呜呜鸣呜……」
「因为你们败了,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败者,没有选择的余地。」
「都是你害的!」
耶律观音倏然起身,激动扑过来。
「如果不是你打败萧禹厥,我怎麽会落到这种地步?全是你害的!」
「你给我清醒一点!」
萧弈丢开灯笼,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耶律观音还待挣扎,被他冷声喝叱住了。
「别闹了,我是你的敌人,不会纵着你。记住,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只因你还有利用价值。」「有本事你杀了我!杀啊!你动手啊!」
耶律观音激动大喊,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那泪光点点,映着火光,在黑暗中如同星星,带着倔强、悲愤。
下一刻,灯笼灭了。
萧弈正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忽然,耶律观音的手腕动了动。
他防着她趁机刺杀自己,不想,她并无任何刺杀的动作,而是软软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这动作突如其来,萧弈正要推开,却感到她的无力、无助。
她肩膀微微颤抖着,低声抽泣,时而委屈地吸吸鼻子。
虽是异族、敌人,终也是个小女子。
良久。
萧弈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泪水泅湿了衣襟,粘在他胸膛上,有一丝微凉。
「你们……全都是利用我。」
耶律观音哽咽道:「我母亲死了,父亲死了,阿舅利用我,阿兄不敢救我,名义上我是大辽公主,其实,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了,呜呜鸣……」
「好了,不必再哭了。」
「你凭什麽管我哭不哭。」
「凭你是我的俘虏,现在命令你,别哭了。」
「我就·……」
萧弈没再多说,松开捉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四周一片黑暗,仿佛把世间旁的一切都隔绝掉了。
待感到耶律观音平静下来了,萧弈果断将她从怀中推开。
「你……」
她急促地唤了半声,住口。
萧弈没有就方才的拥抱多言,只以平静带着些许温和的语气道:「郭无为又来了,我需要你再次假扮契丹使节。」
「又要我做事。」
耶律观音嘟囔了一声,犹带着哭腔,问道:「替你做成这件事,你赏我什麽?」
「你想要什麽?」
「不许再把我关进黑屋子,我宁可挨鞭子,也不要受这种苦……不对,我是说,你得信任我,把我当心腹,不是派我去屯田。」
「屯田就是我眼下的关键。」
「我不管,我说过,你是韦氏鞑靼、我是李国昌,韦氏鞑靼怎麽会这样对李国昌?」
「李国昌一代枭雄,岂会像你这般哭哭啼啼。」
「那是哭吗?我母亲说过,这是女人的武器……」
说到这里,耶律观音肚子里发出「咕」的一声响。
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彼此都沉默了一会。
「走吧,郭无为之事得从长计议,去议事堂。」
「好。」
萧弈伸手入怀,想拿火摺子,发现早已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两人遂没带灯笼,走过月光下的山路。
「你走前面。」
「为什麽?」耶律观音不肯,道:「我看不清路。」
「怕你在後面偷袭我。」
「那我走你旁边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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