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梵音佛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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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闷雷般的炮声传来,王翊眼中只见一个黑色小点快速放大。
「啊!」王栩大叫,本能的蹲下身子,接著头顶上嗖的一声,一发炮弹从越海号上方飞过,落入水中,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敌袭!敌袭!」整个舰队瞬间慌乱。
王翊惊魂未定,站起身子,下令道:「全军冲上去!」
敌军挡在浙江水师的撤退路线上,此处又是远海,现在掉头跑已来不及了,必须拚一把。
好在雾气还未完全消散,夹板船不好瞄准,给了浙江水师接舷的机会。
「呜」
旗舰越海号上,大杆号吹响,声音高亢刺耳,宛如兵戈相击。
浙江水师排成雁翎阵,向敌军冲去。
「轰!轰!轰……」
冲锋路上,炮声依旧不绝,炮口红光在雾气中映红一大片,宛如红色闪亮在云团间炸响。
「嘭!」
越海号左前方一艘福船中炮,炮弹命中主桅,粗大主桅从中轰然断裂,带著帆面砸向甲板,断裂的绳缆释放应力,如钢鞭一样在甲板上乱抽,被抽中的无不发出惨叫、骨断筋折,水手无处躲避,只能纷纷跳海。那福船失去动力,绳索断裂,前后桅帆面乱摆,船身在海面不停打转。
炮口崩飞的木屑飞得又高又远,下雨一样落在周围海面上。
舰队逐渐接近,随即听到雾霭中传来一阵声音略小,但极为密集的炮声,那是弗朗机炮夹杂著火绳枪的声响。
雁翎阵两翼的战船不断中炮,小型炮弹划过空中,发出尖锐破空声,密集的弹丸在空中划出残影,冰雹一样砸向两翼的战舰。
船员被葡萄弹命中,浑身冒出血雾,有的被拦腰打断,有的甚至被整个打烂,血肉夹杂木屑,在甲板上喷溅的到处都是。
浙江水师的仿制海狼舰也纷纷开炮还击,在王翊的位置看不见敌舰,只能见到炮弹没入雾气之中,很快南澳军的弗朗机炮就一阵哑火。
王翊还未及高兴,只见那海怪般的船影旁火光闪烁,大量实心铁弹朝著仿制海狼舰砸下。
四周水柱激射不止,一艘仿制海狼舰连中十几炮,船体木板一起破碎,发出惊人的脆裂声,木板木屑飞溅,尾舱、甲板、船壳、水线无不中弹,海水顺著船体破洞汹涌而入,很快整船就大幅度前倾,弗朗机炮顺著甲板滚落入海。
「左转舵,用红夷炮还击!」王翊大声命令。
在越海号转向同时,甬靖号已开始炮击,一阵轰隆巨响,震得人双耳嗡鸣。
甬靖号被后坐力带的一阵左倾,浓浓硝烟直接将它侧舷盖住,黑色残影快速刺透浓雾,砸向远处船影。远处依稀能听到船壳破碎的脆响。
随即雾气中红光频闪,炮声震得海面都发颤,一阵炮弹带著尖啸声飞来,甬靖号四周水柱炸裂不绝,连越海号上都是冷雨飘洒。
敌人炮弹像是打水漂一样,在水面上弹跳,专往甬靖号水线上打。
看不清甬靖号到底中了多少炮,只能看见其右舷不断碎裂,大量炮弹将其贯穿,又从左舷射出。大量海水涌入,甬靖号缓缓下降。
「轰!轰!轰……」
甬靖号上,船员一边舀水,一边又顽强地开炮,这次有海水压舱,甬靖号没有侧倾。
只是之前的炮击令其舷墙产生暗裂,一门红夷炮的驻退索将舷墙扯断,随著一声木料断裂的脆响,红夷炮向后倒冲而去,将一名炮手撞得骨断筋折,倒在甲板上,当即便口吐鲜血,不动了。
「开炮!」越海号上把总大喊。
随即越海号上侧舷红夷大炮一起开火,船体发出一声剧烈的嘎吱声,甚至隐隐有木板崩裂声。王翊大吼道:「不能齐射,船扛不出!」
雾气中又是一阵红光闪烁,接著又一轮炮弹袭来,甬靖号又遭重创,一发炮弹正中红夷炮炮身,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炮架当场碎裂,炮身横倒在甲板上,把数片木板砸断,相撞摩擦出了一片火花,将火药桶引燃。
「轰!」
一声巨响从甬靖号的甲板上传来,甲板被炸出个巨大窟窿,缺口处满是火焰,连主桅船帆都被炸没半扇。
黑云升腾,周围海面不断有东西劈里啪啦的下落,那是士兵的碎肉。
甬靖号船娓甲板上,徐简正声嘶力竭的让士兵扑灭火焰,开炮还击。
王翊心中已满是震撼,世人都知道南澳水师强,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强。
王翊原以为明军一号大福船也装了红夷炮、弗朗机炮,对射应当不落下风。
没想到甬靖号一轮射击的间隙,够南澳水师射两轮!
好比我军射一箭,敌人射两箭;我军砍一刀,敌人砍两刀!
这仗还怎么打?
更可怕的是,南澳水师船大,浙江水师船小,在大雾中,明军能看见敌舰轮廓,而敌舰不容易看见明军南澳水师竞能通过炮声、火光,听声辨位一样的还击,炮击还十分精准。
王翊的心底涌起一丝恐惧,再这么耗下去,浙江水师恐怕必败无疑了。
「轰轰轰……」
这时,南澳海狼舰标志性的密集炮声又响起,浙江水师冲的靠前的战舰又遭迎头痛击,很快就有几条苍山船笼罩在熊熊火焰中。
娘的!这帮叛贼没棉衣还这么能打,一个个都不怕冻吗?
王翊心中咆哮。
「总镇,请撤到莲花洋中。」空寂和尚突然语气急迫地说道。
「你说什么?」王栩心中恼怒,这妖僧竟然对战事指手画脚,当自己不敢砍了他吗?
然而空寂和尚眼望天空,语气十分急迫:「请总镇马上下令,撤到莲花洋中,老衲自有破敌之法!」王翊本就心生退意,加上这个妖僧语气笃定,干脆信他一回,反正航线被堵了,他就算想逃回杭州,也得先经过莲花洋,从舟山本岛南面走。
想到此处,王翊沉声道:「鸣金收兵!」
「铛!铛!铛!」传令兵急促地敲打铜钲,声音低沉,极有穿透力,即便在满是炮响的海面上也能传出很远。
舰队朝越海号靠拢。
王蝴道:「掉头,回莲花洋!」
火长大喊道:「左满舵,驶向莲花洋!」
此时已天亮有段时间,雾气消散不少,海面上能见度又有提升,反而高空的雾气变多,加之今日偏阴,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浙江水师全速逃命了一顿饭的时间,火长下令右转舵,进入莲花洋。
转向的一瞬,王翊看到五六艘南澳鹰船在雾气中冲出,阴魂不散的跟在浙江水师身后,还不停朝天空放红色冲天花。
浙江水师为躲追击,只能贴近浅水区域,不断辗转腾挪。
火长朝身后雾霭望了一眼,说道:「好在今日风小,夹板船没那么容易追上来。」
他话音未落,便盯著雾里怔怔出神。
王翊察觉异样,也回头看去,只觉一口冷气从口鼻入体,把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只见远处雾中隐约显现了数个巨大的阴影,如小山般大小,如果那是船帆的话,比正常夹板船的帆大了几乎一倍!
这是林浅的船?
王翊回过神来,连忙催促火长加快行船。
火长哭丧著脸道:「总镇,这已是最快速度了,要再快,只能把火炮丢下去。」
王翊陷入沉默,他带队出兵,遭遇惨败,已是天大的罪过,回程路上再把火炮沉了,即便逃回岸上,恐怕也难逃一死。
他看向身边的空寂和尚,问道:「大师,可有脱身之策?」
空寂和尚置若罔闻,一掌举在身前,另一手拨动佛珠,似乎正在诵念经文。
「大师?」王翊忍著脾气又喊了一声。
妖僧仍旧不动,仿佛已入定,王翊大怒:「秃驴,你找死,来人!」
火长突然拦住王翊,神色十分复杂,他颤声道:「总镇,你听,好像不大对劲……」
「什么不………」王栩话说一半也停住,脸色从迷茫,渐渐变成惊慌。
只听雾气中,隐隐传来诵经声。
和一般寺庙里那种洪亮高亢的诵经声不同,雾里的声音非常低,又极为空灵,像是有人在耳边耳语。王翊四下探查,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般,完全找不到来处。
「………云何名诸佛世尊……出现于世?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出现于世……」王翊的目光渐渐收回,落在空寂和尚身上,目光渐渐变得惊恐。
在他听来,空寂和尚的声音渐渐和雾中诵经声融合到一处,分明念的就是同一段经文!
王翊后背一瞬间便出了冷汗。
「大……大师……」他颤声道。
空寂和尚还是不回,他的诵经声音略一提高,雾中的经文声竟也跟著清晰起来,甚至还有梵乐悠悠传来这下不仅王翊听到了,整个浙江水师的兵丁全都听到,士兵们面色惶恐,朝著四周眺望。
普陀山是观音菩萨道场,舟山百姓十分笃信佛教,山上常年香火鼎盛,据说在这片海域,菩萨极端灵验,时常有神通降世。
大明从上到下无不笃信神佛,海上行船的更是迷信至极,此刻在佛教圣地旁航行,亲耳听到神异的佛经声,哪还撑得住。
不少士兵当即便跪下来,朝著普陀山方向,双手合十跪拜,口中不断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随著雾气中诵经声越来越大,其诡异之感渐渐褪去,反而逐渐宏大圣洁。
而经文也成了梵语咒语:「……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3写;…」
「快看,那是什么?」
叩首信徒中,有人指著天空惊呼,随即越来越多人看到奇异景象,全都被抽了魂一样呆住,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则满脸惊惧,有人露出笑容,船员们无一例外,全都面朝普陀山方向跪下。
就连船腥甲板上,越海号的火长也跪下,不住叩头。
王翊呆呆地向西望去,只看雾海之中亮起一处光晕,光晕极为柔和,映衬得半边雾气都晶莹剔透。在光晕最亮处,有一明显的阴影,从轮廓上看……似乎是一个人……观音大士!
这是佛光!
王翊心头狂震,震愕当场,只觉四肢百骸都软了,回过神来时,他已跪在甲板上,心中升不起一丝杂念。
梵语和经声达到顶峰,伴著潮声,几乎将世间一切声音淹没。
「淹嘛呢叭咪哗!淹嘛呢叭咪哚!」
「那是观音六字大明咒!」士兵中有信徒惊呼道,已有人跟著念诵。
雾霭中,凌沧号上的水手也看到了这一幕,全都傻了眼,动作停滞下来。
火炮甲板上,有炮手透过炮窗道:「佛……佛光!」
说罢就要下跪,领子一紧,被人活生生提起来。
炮术长骂道:「佛你娘个头!给老子开炮!」
炮手颤声道:「打……打菩萨?」
炮术长一巴掌打他脸上:「你昏头了?打敌舰!」
与此同时,甲板上也传来梢长的吼声:「统领有令,敢下跪拜佛的,一律军法处置!」